清竹高中二年C班的暮澄橙最近压力很大。
水子被说坏话的事橙很明白,应该就是她的其他朋友们传出来的,恐怕是出于嫉妒水子总是能和橙待在一起这种幼稚的想法。
橙很想帮水子,她提醒过朋友们说别人坏话是不好的,或许是方式太过委婉,总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用更严厉的手段制止?很抱歉,橙是做不到的。
因为暮澄橙是胆小鬼。
橙当然不愿意水子被说,可也不想因为挺身而出失去其他朋友。
犹豫迟疑、进退两难,这些暧昧的词汇组成了暮澄橙这个狡猾的角色。
无法回应任何人期待,模棱两可的同时又不愿舍弃任何事物。橙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到底有什么资格让水子和她朋友好好谈谈啊。”第一个来到教室的橙想,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头埋入臂膀中。
橙这些天因水子的事很是消沉,寝食难安。
偏偏橙是个不会把心事发泄给他人的麻烦性格,像这样一大清早上学也是一直烦心睡不好觉的缘故。
“明明都是我害的不是吗。”橙沮丧地说。
那不如去死好了。
橙吓了一跳,急忙四处张望,寻找说让她去死的人。
教室还是空荡荡的,走廊亦是,不见一个人影,侧耳倾听,也只能听到外边鸟儿们的鸣叫。
“幻听?”看来自己压力确实很大,橙只能这么认为。
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转动,越来越多的同学来到教室。
和班上众人相处得都不错的橙收起苦瓜脸,换上笑容依次和每个人打招呼,得到了热情回应。
“水子会怎么想呢?”表面微笑的橙胡思乱想着。
“水子她似乎不太在意谣言,接下来只要想办法让其他人收敛些,就会过去吧。”橙用明知不行的借口宽慰自己。
水子标志性的小巧身形出现在后门,橙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呀哈喽!水子早上好······”橙元气满满的早安问候堵在了喉咙中。
那乃是说比暮澄橙苦恼时要憔悴十倍也不为过的表情。
眼袋漆黑发肿,就像是哭了一夜。
双目无神,嘴唇抿起,头发散乱。
以上是今天走进教室的川海水子的样子。
橙还注意到,水子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有些淤青,手臂和脸上各有一个创可贴。
水子对橙微微点头,走向她在后排的座位。
橙的笑容凝固了。
川海水子现在很是不爽。
昨天被变态下套把她害惨了,要是听橙的说小心点就好了。
没赶上末班电车的水子在长椅上将就一夜后,搭早班车赶回了学校。
也就是说,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川海水子都是最差的状态。
事已至此,先眯一会吧。水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世界上,存在一种叫“时间失落”的症状。
英国、美国等不同大洲的国家都曾记录过类似的事件。
这些案例中的普遍特征包括患昏睡症的人群以及嗜睡的个人多半都有间歇性失忆。
比如有人清楚地记得自己沿着小路行走,却突然来到了悬崖边,完全记不起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有人把“时间失落”和超自然现象联系在一起,更主流的看法是这是梦游的一种。
时间的失落便在今天于日本月海原市发生。
“川海!”
太奇怪了,水子明明记得自己只是在早读前闭了会眼,为何现在会在数学课上呼呼大睡呢,水子揉着被数学老师的粉笔击中的额头。
同往常一样,水子被叫到走廊罚站,在那里遇到了橙。
“橙?”水子疑惑地眨了眨眼,昨天好像出现过相同的事。
“明明只是打了个哈欠,不知怎地睡着了,嘿嘿。”橙摸着后脑勺。
看来时间失落的不仅水子一人。
中午,橙被她的朋友拉去一起吃便当,无所事事的水子也破天荒去学校食堂吃了顿午饭。
回来的时候,水子发现她的书包被人打开,东西全被倒在座位底下。
“这是那个吧,忧郁系作品里常见的那个。”
“校园欺凌啊。”水子叹气。
本就是阴角的水子加上愈演愈烈的流言,事情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仔细想想,这事并非没有任何预兆,例如伊田对水子突然的疏远,大家可能看她不爽很久了吧。
坦言说,水子虽然有不受欢迎的经验,但这次是初遇正儿八经的欺凌。
父亲死后,水子的性格转向内向,高中后虽有所好转,但在中学和初中一直因沉默寡言被人排挤。
“好麻烦。”
水子并不想浪费精力处理这事,目前还不算严重,哪怕逮到欺凌者,估计也会被当成玩笑带过,而后欺凌继续。
等再过分一点,就去找班主任,实在不行,向当地儿童咨询机构求助。水子如此计划。
水子把座位底下的东西捡起,确定没有任何损坏或丢失后,水子把它们收拾回原位。
“希望能就此消停。”
比起举步维艰的校园金字塔,和仪式中的怪物们战斗对她来说更易懂。
事与愿违,水子在下午就遭受了第二次欺凌。
体育课前,水子想换上学校柜子里的运动服,打开柜门后发现里面爬着一只大蜗牛。
水子能瞥到在她身后不远处,几个女生正偷偷坏笑,她们大概就是罪魁祸首,想来是用从她书包里翻来的钥匙打开的储物柜。
水子很愿意跟她们“当面聊聊”,但其中一个女生她有印象,棕发双马尾的那个人,应该是橙的朋友来着?
仔细看,其他人也是和橙走得很近的家伙们。
“我得罪过她们吗?”水子苦恼。鉴于橙还在附近,她暂时作罢了上去理论的打算。
水子的运动服是包在塑料袋中的,没有沾上蜗牛的黏液,因此在把蜗牛扔进花坛再把柜子清理一番后,她照常去上体育课。
课上,女生两两分组进行仰卧起坐,水子和橙分到了一组。
橙平躺在垫子上,屈起膝盖,双手抱头,水子则蹲在她脚边,负责压腿和计数。
“你是生病了吗?”
水子无语地看着橙反复做着张口、皱眉、闭上嘴巴的动作。
“有话快说。”水子督促,同时装作没看到左边另一组棕发双马尾少女的瞪视。
“水子,你最近应该不会是被欺负了吧?”
说中了,橙好厉害。
“没有。”
水子不打算把橙拉入纠纷,她不希望橙难办。
“因为,今天水子来学校时受伤了啊。”
“原来因为这个啊,没事,昨天和一个变态打了一架,伤没完全好。”
水子当然不会这么说,她说的是:“我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出现了!十分经典的蹩脚谎言!”
识破了,橙好厉害。
“别大呼小叫的。”不擅长向熟人扯谎的水子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吗?”橙怀疑道。
怎么回事?今天的橙格外难缠啊。
“总之,你快点做吧,我要计数了。”水子试图避而不谈。
“喂,橙?”水子得到的回应,既非答应也非追问。
橙脖子歪向一侧,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