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澄橙在体育课上晕倒后很快被送去了医务室,半个小时后重新醒来。
校医初步判断这是过度疲劳,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真是的,”水子对重新回到教室的橙抱怨,“差点吓死我了。”
“抱歉。”橙不好意思道。“那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嗯。”水子点头。
望向背起书包离开的橙,水子眉头紧锁。
“只是普通的过度疲劳吗……”水子低声道。
橙走出校门,搭电车快速回家,然后又折返回学校。
没错,橙压根没想好好休息,她早就完全没事了。
重返校门口的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便服,还戴着贝雷帽、墨镜、口罩等一整套装备。如果她是个成年男子,肯定有人会报警。
橙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跟踪水子。
既然朋友不肯说,就靠自己找出来。
不用佩服橙刚晕厥就有如此精力,这次昏睡后,这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的橙精神莫名充沛,但还是要说,橙行动力之强远超常人。
橙不会打探朋友隐私,可要是朋友因为自己被人殴打就是另一码事。
放学的铃声很快敲响,学生们鱼贯而出,橙左右环顾,寻找着水子。
很快,橙成功锁定人群中形单影只的水子。
水子似乎没有发现橙,很好,伪装是成功的,接下来悄悄跟上去……
“橙?”一只手冷不丁地搭在橙的肩上。
“哇啊!”橙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一名棕发双马尾辣妹。
“什么嘛,是夏阳啊。”拍橙肩膀的是橙众多的朋友之一,中村夏阳。
“你不是回家了吗,在这干什么?”夏阳问。“而且,这打扮也太可疑了。”
“我是来…诶!”两人谈话间,水子已经从橙的视野内消失。
“抱歉,我要找水子,先失陪了!”橙撒开腿就跑,留夏阳一个人站在原地。
“川海水子……”橙跑远后,夏阳咬牙切齿道。
被叨念的水子在回家路上打了个喷嚏,天气明明不冷啊。
路过老城区一条尽头被垃圾堆满的死胡同,水子听到了求助声。
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应该是错觉。
水子装作听不到,不理不睬地向前走。
“等一下!救救吾啊!汝是冷血动物吗!”胡同里,一颗被野猫踩在肉垫下,压在地上反复摩擦的黑球吼道。
“邪恶的吉祥物输给了野猫,太丢脸了吧。”水子退回胡同口,冰冷地俯视趴在猫爪下的信使。
“吾才不邪恶!再说,猫可是很强的,能随意前往幻梦境!百分之九十概率免疫摔落伤害!背后还有芭丝特撑腰!”
信使接受不了被小型动物欺压的事实,胡言乱语起来。
“你还不如说猫有九条命呢。”水子走入巷中,野猫察觉到人类的靠近,放开了信使,轻盈地从水子脚边溜走。
“呼,得救了。”从魔爪下解脱的信使长吁一口气。
水子没兴趣问信使为什么会在当猫抓板,正欲沿原路线回家,却在此时灵光一闪。
“既然我救了你,你帮我个忙吧。”水子对信使提出要求。
“嘿?可以。谁叫吾心胸宽阔呢。”信使答应道,成语用错了吧。
“我想找其他参与者,你能帮上忙吗?”那变态始终是个祸患,找机会除掉比较好。
要是信使能直接出手干掉那变态更好,可目睹信使方才超绝战绩后水子打消了这个念头。
“嗯,这就让吾难办了。按理说,吾不能做这种偏袒某一参与者的事。”
信使的拒绝在水子意料之内,若信使同意了她反而还要担心自己的情报会不会被泄露。
“那就换一件。”水子略微沉思。
“最近,我在学校……”
“哦,可以,完全没问题,交给吾吧,这种事最擅长了。”信使欣然地答应,让水子有些打退堂鼓。
“先说好,犯法和做让我身败名裂的事都不行。”水子叮嘱。
“水子?”信使刚要保证不会,橙的声音就从后边传来。“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一个被挡在墨镜和口罩后的脑袋伸了出来,虽然打扮有些奇怪,但无疑是橙。
“糟了,不能让橙看到信使!”水子面对突然的紧急情况陷入混乱。
“水子?”完蛋,橙已经来了。“那个人是谁?”
“人?应该是球才对吧。”
想当然的水子希望以身体挡住信使,却发现哪有什么混蛋黑球,在那的分明是一个人类。
一名高大英俊的黑人女性,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水子面前。
女人有着一位黑暗神祇或堕落天使才会拥有的魅力,双眼周围潜伏着因某种幽暗光芒而闪耀出的倦怠火花。
用人话说,好看过头了。
“Nice to meet you,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小姐。”女人拿腔拿调地用外文混合日语讲话。
“吾的名字叫透特,在游览这远东之国时迷路了,故此寻求这名叫水子的小姐的帮助。”
吾这个自称说出口的瞬间,水子便明白女人的真实身份就是信使。
“太胡来了!能行吗?”水子心中祈祷信使能骗过橙,忐忑不安地盯着橙。
信使则完全相反,挂着胸有成竹的表情。
橙点点头,带着恍然大悟的笑容,向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橙来到了水子身边,伸出手,一巴掌用力扇在女人脸上。
信使愣愣地捂住脸颊时,橙抓起水子的手,拽着她跑远了。
橙拉着水子一路奔跑,每秒都是全力冲刺,状况外的水子上气不接下气,跟擅长运动的橙比,水子运动神经在变身前可是白痴级。
“停!停一下!”五分钟后,实在跑不动的水子叫停了橙。这会工夫,她们已经跑出老一段距离。
橙放缓脚步,回头扫视,确认没人追上来后才停下来。
“为、为什么要……”水子想询问橙为何要对信使做出那样的举动。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吧!”橙斩钉截铁地回答堵住了水子的嘴。
“哪有把女孩子带进胡同里问路的,那家伙一定是想做一些不好的事!”
橙这么一说,水子还真无法为信使辩护,本来也没这个打算就是了。
“那家伙肯定是感情骗子一类的!把水子吃干抹净后再卷钱远走高飞!”
橙对信使的印象这么差啊,看来变张好看的脸适得其反了。
“然后,水子就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不得不出卖……”
扯太远了,今天的橙小姐对朋友的未来无比悲观。
“橙,打住。”水子说,再说下去可能会往不得了的方向发展。
“我明白你的好意了。可是,你不该是在家休息吗?”
“额。”橙一时哑口无言。
“好了。”水子微笑,橙不说她也能猜出个大概。“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啦。”
“可是,刚刚不才……”橙开口道。
“那是偶然。偶然。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会黑皮大妈的搭讪了。”水子让橙放宽心。
“就到这里吧。”水子在家门口和橙告别。
“嗯,明天见。”橙挥着手向水子道别,朝新城区小跑过去。
“既然橙说明天见,就代表她明天还去学校吧。”水子为明天还能再见而开心。
“而且,看她这么有精神,之前果然是我多虑了。”水子今天下午看到橙晕倒时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十几年前,一场瘟疫席卷了老城区。
得了怪病的人们会突然昏厥,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生病的人七窍会不断流出鲜血,皮肤起泡,器官衰竭,在浑浑噩噩与痛苦中死去。
水子的父亲,川海勇也是——
水子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橙没事就好。
水子打开家门,走进家中的客厅,其内是水子司空见惯的简单陈设。
这里能触动水子的,只有橱柜里珍藏逝去时光的相片,及客厅中央的黑色武士铠甲。
武士铠甲?
没错,站在水子客厅中央背对水子,拿母亲的化妆镜照镜子的那个由金属片和皮革拼接而成的东西,绝对是一具武士铠甲。
“变身。”
不管它是穿铠甲的入室抢劫者还是什么妖魔鬼怪,水子都先打一顿再说。
“等下!”铠甲顷刻缩小成一颗黑球,“是吾啊!”
说晚了,水子收不住力,一拳正中信使。
在见识信使的身体能从凹陷恢复原状的奇迹后,水子从信使口中知道了信使变成会动的甲胄照镜子的原因。
“吾想变成现代人类喜欢的外形。”
以上是修复了掉在地上摔碎的镜子的信使所说。
看来暮澄橙的行为对它打击很大,水子原谅它偷拿化妆镜的事了。
“下次变成正常女性如何?”水子提议,这样被看到就不会往奇怪方面想,应该?
“好想法!吾下一个化身是银发美少女,年龄不明,俏皮可爱,头顶的呆毛是邪神雷达,还能变身成特摄英雄!”
“要素过多了。”水子吐槽。
和水子分别后,橙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橙走上天桥,天桥对面带庭园的独栋住宅就是她家。
算算时间,应该能在当医生的父母之前赶回家。
“水子没有被同学们欺负的样子,太好了。”橙想。
接下来,橙还是想方设法解决流言问题吧。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不如去死好了。”
“去死吧。”
“去死。”
和橙今早听过相同的声音源源不断从周围的空气中响起,这些声音中饱含绝望,消沉且抑郁。
橙突然踩空,身子后仰,后脑重重撞到台阶上。
一股热流从后脑流出,橙向后一摸,沾上满手的鲜血。
“喂,喂,振作一些!”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周围行人口中喊着的,乃是橙意识沉沦前最后听见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