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柚到校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个饭团,用保鲜膜包着,旁边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字:“早。”
没有署名,没有表情。她放下书包坐下来,拿起那个饭团的时候隔着保鲜膜摸到了温度,温的,像是刚从袋子里拿出来不久。她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
夏柠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书,没有抬头。许晚柚收回视线,把饭团放在桌角,没有立刻吃。她把那张便签纸揭下来看了看,那个“早”字写得不大,笔画干净,像是写的时候没有犹豫。她把便签纸夹进了正在翻的那本书里,没有扔掉。
课间的时候她翻开那本书,看到那张便签纸的边缘从页沿露出来,把它往里推了推。她在那页上多停了两拍,视线从纸面上方滑过,又继续翻了过去。
午休的时候夏柠从窗边站起来,走了几步,没有往许晚柚的方向来,她停在了中间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改变了形状。许晚柚抬头看了她一眼,夏柠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走近,就是站在那里,像在等她的目光把它变成一条完整的路径。
许晚柚低下头继续翻书,翻了大约三页 ,但她的余光在她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合上书站起来。她没有说话。
她走过夏柠身边的时候,步子没有放慢,但她的身体偏向了她那一侧大约半个手掌的距离,像是她正在用一个尚未完成的行为来确认一个刚刚落定的方向。
她走过她,侧过头留了一句话:“走了。吃饭。”话很短。
夏柠跟上来,在她左边走着,像她们已经这样走了很久,只是中间隔着一段没有脚步经过的距离,被一句“走了”重新接通了。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铺在地面上。许晚柚走着,余光里能看到那道影子的边缘靠在她影子的边缘上,没有重叠,但也没有缝隙。
放学的时候夏柠走在前面两步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没有提午饭时她主动走过来叫她的那件事。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放慢脚步,等许晚柚跟上来,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确认了答案的事。许晚柚沉默了两步,说:
“你上次买的那个饭团。”
夏柠说:“那个是肉松的。”
许晚柚说:“嗯。”
夏柠走在她旁边,没再说好或知道了,但她的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当天晚上许晚柚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夏柠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给你带饭团。肉松的。”
没有问号。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之后她看到那两个字在对话框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锁了屏,但手机仍然握在手里,像是刚发出去的内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被确认已经送达。
她靠着沙发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亮着,街面上没什么人。
她在想今天午休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过去叫夏柠吃饭,那个动作是她在空隙中自己填上的,没有计划,没有预演,只是在她站起来之后自然发生的一步,像是身体的路径已经先于她的确认成形了。她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叫“走了”,但她记得她叫了,而夏柠跟上了。
“果然。。出意外了,但又好像没有,那就没有吧”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路灯和昨晚一样亮,街上没有人,风也像刚从同一层夜空里被放出来。
她想起夏柠今天发来的那个“早”字,夹在哪一页她已经忘了,但她没有去找。那张纸现在正夹在某一页之间,像一粒被留在书页里的种子,正在等待某个不会被标记的时刻,让她在翻到那页时想起它已经被放在那里很久了。
她关灯躺下,闭上眼的时候,知道明天早上还会有一个饭团放在桌面上。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提前知道这个的,但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位置。
第二天早上到校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个饭团。保鲜膜包着,放在她坐下来时视线会先落到的位置。旁边没有便签纸。
许晚柚坐下来,没有看窗边,没有找那个身影。她拿起那个饭团,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温的,肉松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咽下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夏柠发来一条消息:
“饭团好吃吗。”
她低头看着那条消息,嚼完嘴里的东西,打字:
“好吃。你今天早上吃了吗。”
夏柠回了一个“吃了”。
然后隔了不到十秒,又发来一条:“明天想吃什么。”
许晚柚看着那两条消息,把它放在桌角,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嘴唇没有动。
她停了一下,然后打字:
“你上次买的那个饭团。”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拿起饭团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窗边的方向,夏柠还在低头看手机,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容,更像是一个正在形成的表情,在它还不需要被定义为笑之前就已经停留在那里了。
她注意到那个弧度的位置,但没有长久地停留在那里。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饭团周围一小圈暖光框住。
她知道明天早上也会有一个饭团,放在同一个位置,旁边可能没有便签纸,但那个位置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夏柠发来一条消息:“晚安。”她看着那两个字,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晚安”,没有删改,发出去。
她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后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墙上留下一条细长的光,像是路本身在夜间继续向前延伸,只是不需要被看见才能确认它仍然通向同一个方向。
她在窗前多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房间。躺下来的时候她想起今天午休自己主动走过去叫夏柠的那件事,那个动作在发生之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不是因为它被记住了,而是因为它正在被反复靠近,像一片边缘渐渐被磨圆的石头,开始在人靠近它的时候微微发光。
她闭了眼,让那句话在黑暗里自然沉落。明天早上桌面上还会有一个饭团,放在她坐下来时视线会先落到的位置。她已经在想象中看到它了,不是预测,而是确认,并且让自己停在那里,不再继续向前确认它的终点。
“真期待明天的饭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