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许晚柚坐在窗边,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把街道照成一段暖黄色的长条,边缘处慢慢变暗。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穿外套,没有拿手机,没有做任何事。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边缓缓成形,而她在等它自己走到她面前,而不是主动去靠近它。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窗外的路灯从暖黄色变成了偏冷的橘色,久到街道上行人的影子被拉长、变短、又消失,久到她的呼吸频率已经和窗外的风声重叠在一起,像同一段节奏在重复播放。
她一直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那条路,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路。路灯的光铺在上面,在路面上形成一个固定的圆圈,落在灯光的边缘处,像一个正在等待被跨过的门槛。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确认空气中是否有某个人正在听:
“我想让她依赖我。”
“但好像又不想要这样”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回音。窗外的灯光仍然亮着,街道上没有人影经过,风也没有停下来。
但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发现自己没有想要收回它。那句话本身是完整的,不需要被加一句解释或更正来削弱它的重量。
“呼,就当是一场游戏,赢了却没有别人的空虚吧”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转身走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她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看到了那把椅子。她昨晚坐过的那把椅子,放在阳台的角落。
但它的位置变了,不是她放回去的位置。角度偏了,椅面微微转向她卧室窗户的方向,像是有人坐了一整夜,在天亮前把椅子留在那里,让它独自留在那个角度。
不是风,风没有那么大。不是她自己,她记得自己把它推回桌下了。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近。她看着那把椅子——椅面上的角度、椅腿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它转向的那个方向 它正朝着她卧室的窗户,像是坐在这里的人,一整夜都在看着那个方向。
“是。。。记错了吧”
她站在阳台门口,没有走进去。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把挂着的衣服吹得微微晃动。她没有把那把椅子挪回原位。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那个转身没有停顿。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水槽边喝完,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出门之前她经过阳台门口的时候,没有往里看。但她知道那把椅子还在那里,面朝着她房间的方向。她不会在白天坐那把椅子,但她知道它的位置没有变。
到校之后她走进教室。夏柠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柔软。她低头翻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许晚柚一眼:
“今天给你带了饭团。肉松的。”
“好。”
她坐下来,桌面上放着一个饭团,用保鲜膜包着,温的。
她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嚼着,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
“你那个‘早’字写得挺好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她说出来了。
夏柠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书,但她的耳朵尖红了。她翻了两页,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想写的话,你也可以写。”
许晚柚没有回答。她又咬了一口饭团,嚼着,咽下去,觉得那个提议比她想象中更完整地落在了她面前。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出去了。许晚柚坐在座位上,没有看书。她看着窗外走廊上偶尔经过的人影,在想今天早上阳台那把椅子的位置,她不知道是谁动过。
她只知道她坐在窗边说“我想让她依赖我”的时候,那句话落在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第二天早上用一把椅子的朝向回应了她。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但她知道它存在。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去确认它的位置。她低头翻了一页书,手指按在页沿上,过了几秒才翻过去。她告诉自己那句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她知道,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窗外有一个方向已经朝她转了过来,只是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道正在转向她的目光。
“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放学的时候夏柠走在她左边,路灯刚亮。走了一段路之后夏柠问: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许晚柚沉默了两步,说:
“你上次买的那个饭团。”
“那个是肉松的,你这么爱吃肉松呀”
“嗯。”
夏柠走在她旁边,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当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夏柠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给你带饭团。肉松的。”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她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站起来,走向阳台。
她站在阳台门口,没有开灯。她看到那把椅子还和早上一样,面朝着她卧室的方向,在夜色中只露出一个暗淡的轮廓,她看了很久,久到那把椅子的轮廓开始在夜光中变得清晰。她没有走近它,没有碰它,没有把它挪回去。她只是确认了它还在那里,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
窗外路灯亮着。椅子的轮廓在夜色里继续保持着它的角度。她看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才抬手拢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躺下来的时候,她知道那把椅子不会自己挪回原位,它在等一个还没准备好面对它的人。
“很快就能见面了,小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