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柠半夜醒了。
没有做梦，没有声音，就是醒了。窗帘拉得不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痕。
她侧躺着，视线落在那道亮痕上，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醒着，并且已经醒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但没有再睡着。
她在想今天下午那句话，“你这样对妹妹的感情，是病呢。”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回响了很多次，像一段无法抹去的录音，每一次都带着同样的重量。她睁着眼睛，过了很久，又闭上。
早上她比平时早到了教室。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从侧面照进来。桌面上没有放第二杯豆浆，也没有放任何东西。她低头翻书，翻了两页，没有读。
她在听走廊里的脚步声，那个她熟悉的节奏，那个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的脚步，在她经过门口的时候没有停顿。她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像是被那阵经过的脚步声绊住了。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没有靠近，也没有放慢。她低下头，继续写那个句子。
许晚柚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空着的座位，不是夏柠以前坐的那个，而是她自己的座位旁边。那个位置上没有人。她没有停下脚步，没有转头看窗边的方向，只是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桌面上没有饭团，没有豆浆。
她低头翻开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她的视线落在书页上，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在读。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夏柠坐在那里低头翻书，没有抬头。
午休的时候夏柠没有走过来了，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手机。她的姿势比平时更紧绷，手指握着手机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正在用一道边界把自己重新夹回自己的位置，试图让那个位置容纳她全部的重量。
许晚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喝水，没有翻书。她看着窗外的走廊，余光落在夏柠的方向。她能感受到那个正在凝固的距离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像一堵还未完全建成的墙，正沿着她们之间那条缝隙，一块一块地堆叠，逐渐让两端的人看不见彼此。
放学的时候夏柠先走了。她走过许晚柚的座位时没有停下来，没有放慢，没有侧头。许晚柚坐在座位上没有抬头。她听到那个脚步声从她旁边经过，节奏没有变，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她在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合上书。
那天晚上夏柠躺在床上又想起那句话了。她侧躺着面对着墙壁，被子盖到下巴以下。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又慢慢变亮，像是夜色本身正在犹豫要不要彻底合拢，而她仍然睁着眼睛看着那片光线。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个假设还在那里。她没有回答它。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看了。
第二天早上许晚柚到校的时候，桌面上没有饭团。她在那个空位前坐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一会儿，以前她不会坐下来先看桌面，她会在坐下来之前就知道那里有什么。
她低头翻开书，手指按在页沿上，那页书在她视线中停留了很久，她发现自己在看同一个段落 ，她认识那几行字，它们在纸上留了很久，等她读进去又滑出来，然后又回到那个位置等着她重新经过。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夏柠低头翻书，没有抬头。她的坐姿比之前更直了一些，像一个正在练习把自己留在自己的位置上的刻度，每一次偏移都会在起身前被自己轻轻扶正。
“我这是怎么了，只不过没早餐吃罢了，怎么患得患失的”
许晚柚自嘲地笑了笑。
放学的时候她经过窗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看她，没有问她“你今天怎么没过来”，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那条路的分岔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
她在出校门之后放慢了脚步，没有立刻转弯。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什么跟着——脚步声、余光、风的方向，但今天那道脚步声在更早的时候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在那个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走完了剩下的路。那道脚步声没有跟上来。
当天晚上夏柠坐在书桌前，没有写作业。她握着笔，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留下几个细小的墨点。她没有写字。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只知道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练习“不靠近她”这件事，但她练习了一整天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心里一直闷闷的，在远离许晚柚的一天里夏柠的脑海里一直都是她的脸。
写字的时候想，发呆的时候想，睡觉时也想。
此刻，她终于验证她。。病了。
窗外路灯亮着，和往常一样，把地面照成一段暖黄色的长条。那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她熟悉它每一段的路面和灯光落下的位置，但今天她发现自己站在起点处，像在等待一段还没有被确认的路径，等她准备好，等那道脚步声重新确认它的方向。
“我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