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在苏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聊了些别的,城墙修复进度、阵法恢复情况、伤员数量统计。
沈昭宁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但苏晨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然后沈昭宁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让苏晨猝不及防的话:
“那颗药,你给我吃的那颗药....品阶绝对不低。你是从哪弄来的?”
苏晨靠在枕头上,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我自己炼的啊,不然你以为我躺在这儿是因为谁?”
沈昭宁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大,再然后她猛地站了起来。
“你会炼药?!”
苏晨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跳:
“……你冷静点,你刚恢复,别激动。”
沈昭宁显然没有冷静。
她盯着苏晨,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那种激动压都压不住,整张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炼丹术已经失去完整的传承近百年了,马上就要失传了,现在整个瓦罗兰特城里能炼出一品丹药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且全是半吊子,炼出来的东西效果还不如直接喝草药汤。你炼的那颗药至少是三品以上!你说那是你自己炼的!?”
“那颗丹药叫生骨凝血丹,四品中级,专门修复经脉断裂和源气气旋溃散的。”
苏晨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了什么,
“以我现在的能力,炼四品丹药还是太勉强了,你看我,炼完直接躺了三天,不过.....一品二品的疗伤丹药应该没问题。”
沈昭宁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够了,一品二品就够了,自从炼丹术几近失传之后,城里的伤员就只能用最传统的医疗手段来治。伤口感染只能靠草药敷,发烧只能靠物理降温,断了的骨头只能硬接,如果有丹药,很多原本会死的人就能活下来。”
苏晨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沈昭宁激动的原因不是炼药术重现有多稀奇,而是因为以后那些受伤的战士不用再硬扛了。
沈昭宁想的不是“炼丹术重现人间”这种大概念,她想的是“我的战友受了伤可以有药治了”。
苏晨的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认真地说:
“你放心。一品二品的丹药,我这边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用,跟我说就行。”
“好。”
沈昭宁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坐下。
苏晨心里暗暗窃喜,嘿嘿,反正到时候一品二品的丹药直接管零要就行。
【你想得美....】
“零?”
【你自己接的活,你自己炼,别跟我要。】
“别啊....”
沈昭宁坐下后,看着苏晨,她好像在那里发呆。
“苏晨?”
“啊!我在,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你那个银发的形态,多久能用一次?”
“最少要半年吧....”
沈昭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她紧接着又问了一句,目光直视着苏晨的眼睛:
“那.....你真正的实力呢?你不可能只是源晶境四星吧。”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个问题,在沈昭宁面前,她可以藏着掖着,但不可能一直藏着掖着。
沈昭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我的真实修为确实不止源晶境四星。”
苏晨斟酌着措辞,
“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具体是多少,不是不信任你,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沈昭宁看了她好一会儿,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你不说,我不追问。但你记住,不管你藏了多少东西,你是圣城卫的人,这一点不会变。”
苏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嗯,我知道。”
沈昭宁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
“对了,虽然你的修为仅仅是源晶境,至少表面上是,但你这身本事在预备役里待着太浪费了。嗯.....这样吧,你继续待在预备役,有事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不给苏晨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苏晨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心里问零。
【意思就是,她不打算把你升到正式队员,但以后有事会直接找你。说白了,你成了她的编外打手、专属炼丹师、外加专属陪练,外加....】
“……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只是在帮你分析情况。】
“我知道她在帮我保留身份,预备役的日常训练少,我才有时间炼药和休息,她考虑得很周全。”
零沉默了一下:
【嗯哼,你还挺了解她的,大差不差。】
苏晨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仰头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然后忽然笑了出来。
她来这座城一个多月,从一开始被琳焰月盯上、被所有人怀疑、被沈昭宁反复试探。
到现在,沈昭宁跟她说“你是圣城卫的人”。
虽然身份还是预备役,虽然训练还要继续挨揍,虽然以后估计会被当驴使。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一件事。
她在这里,有位置了。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苏晨以为是沈昭宁去而复返,偏过头看向门口。
推门进来的却是慕清澜。
她站在门口,腰间的绷带已经换过了新的,这次没有渗血,看来恢复了不少。
她看着苏晨,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进来,在沈昭宁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队长刚走。”
“我知道。”
慕清澜看着她,
“她跟我说了丹药的事,还有你会炼药的事。”
“哦,还有呢?”
“她还说你会给我们提供丹药。”
“对,反正一品二品对我来说不难。”
慕清澜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
“我以前对你有偏见。我道歉。”
苏晨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慕清澜会说出这句话,那个从她入学第一天就板着脸、说话带刺、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三分戒备的慕清澜,居然会道歉。
“额……你不用道歉的。换了我是你,看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冒出来,我也会怀疑。”
慕清澜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来:“你好好休息。丹药的事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
“好。”
慕清澜走到门口,正要拉门,苏晨叫住了她。
“副队长。”
“还有事?”
她回过头。
“琳焰月……她怎么样了?”
慕清澜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伤得很重,但好在命保住了,还在昏迷。”
苏晨叹了口气。
“好,没事就好。”
“还有事吗?”
“没有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慕清澜离开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苏晨重新躺下,把手枕在脑后。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墙角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