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恢复的很快,当天就被医疗中心告知,可以出院了。
但第二天一大早,苏晨被敲门声吵醒。
“苏晨——你起了没有——”
姜云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晨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她踉跄着走到门口拉开门,姜云苓拍门的手差点拍她脸上。
“你起了!走啊!”
“啊?……去哪啊?”
“炼药啊!你昨天答应我的!你说等你恢复好了就炼给我看,你现在不是恢复好了吗?”
苏晨张了张嘴,想说“我刚睡醒”,但姜云苓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
“哎,你等我收拾收拾啊喂!”
小广场在训练场东边,平时用来堆放器材,兽潮之后那边就空了出来。
苏晨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小广场上可不止姜云苓一个人。
沈昭宁站在一棵树下,慕清澜站在她旁边,顾婉婷也来了。
“……我就是随口跟沈队长提了一句……”
姜云苓有点心虚地别开视线。
“是我自己要来的。”
沈昭宁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炼丹术失传了快一百年,我要亲眼确认一下。”
苏晨扫了一圈这四个人,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一个会长、一个医师,大清早跑到偏僻的小广场上,就为了看她炼一枚一品丹药。
“行吧。”
苏晨走到广场中央,从怀里摸出药鼎。
巴掌大的青铜鼎迅速膨胀,眨眼间变成高压锅大小的药鼎。
苏晨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噗!”
一簇火焰从她掌心跳了出来,橙黄色,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白边。
苏晨左手捡起一株青灵草,抛进鼎口,火焰跟上,包裹住药材。
青灵草在火焰中迅速枯萎、碎裂,化作一小团淡青色的药液。
杂质被火焰烧成灰烬,从鼎底的落灰孔漏出。
凝露花、三叶根、白芨、地锦草……五六样药材被她依次投入鼎中,每株间隔不超过十秒,火焰的温度在每种药材之间微妙地变化着。
渐渐的,药香飘出来了。
先是淡淡的青草味,然后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最后混合成一种让人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的清香。
姜云苓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顾婉婷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慕清澜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香的丹香。”
沈昭宁从树干上直起了身。
苏晨顾不上看她们。
鼎内的药液融合进入最关键的一步,凝丹。
她调动体内源气,双手猛地一合——
嗡!鼎身震动,红色纹路亮到极致,然后逐渐熄灭。
苏晨摊开左手掌心,一枚丹药从鼎口弹出,稳稳地落在她手心里。
滚圆的,弹珠大小,通体浅绿色,表面光滑得像一颗打磨过的玉石。
一品丹药回气丸,上品。
姜云苓第一个冲上来,几乎是从苏晨手里把丹药抢过去的。
她把丹药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浅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丹药表面的光泽。
“这……这就是上品丹药?”
苏晨点了点头:
“嗯,运气还行。”
“这哪里是运气啊!”
姜云苓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看看这个颜色,浅绿透亮,一点杂质都没有!你看看这个光泽,表层有光晕流转!”
顾婉婷凑过来,从姜云苓手里接过丹药仔细端详。
“我以前见过城里炼丹师炼的回气丸,颜色灰绿,表面粗糙,有时候还有裂痕,如今和这个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东西。”
她把丹药递给慕清澜。
慕清澜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抬起眼看向苏晨,那双平时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
像是在重新认识苏晨这个人。
“……这就是炼丹术?”
“是。”
慕清澜没有再说话,把丹药递给了沈昭宁。
沈昭宁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把丹药放在掌心里,低下头仔细看着。
苏晨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托着丹药的那只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沉稳有力,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苏晨,这枚丹药——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
“城里那三位炼丹师,十次炼药能成功三四次,炼出来的全是下等品。而你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炼出了一枚上品回气丸,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整个瓦罗兰特城都会轰动的。”
苏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摸了摸鼻子:
“一品丹药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不夸张。”
顾婉婷在旁边接过话头,
“城里已经近百年没见过有人能稳定炼出一品上品丹药了。那三位老炼丹师年纪越来越大,状态一年不如一年。再这样下去,再过几年城里的丹药供应就彻底断了。”
苏晨看了看她们四个人的脸,沈昭宁平静下的激动,慕清澜沉默中的探究,顾婉婷认真里的期待,还有姜云苓毫不掩饰的兴奋。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这枚丹药,能交给我吗?”
苏晨愣了一下:
“你要就拿去啊。”
“嗯,我拿去给一名圣城卫的战士,她上次和司静楠一样受阵法反噬,源气气旋受损,在医务室躺了十天了,这枚上品回气丸能让她恢复得快很多。”
苏晨看着她,忽然觉得手心还有点发烫。
“拿去吧,需要的话我再炼几枚,一品丹药不费什么力气。”
沈昭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苏晨第一次看到沈昭宁笑,很轻,很快,几乎看不见,但确实笑了。
“谢谢。”
她说,声音很轻。
她把丹药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转过身,对慕清澜和顾婉婷说:
“走吧,该去重建区了。”
三个人穿过小广场,朝城东重建区的方向走去。
沈昭宁走在最前面,蓝白色的长发在晨光里被风吹起。
姜云苓没有走。
她蹲在苏晨旁边,眼睛还盯着那个药鼎看。
“苏晨,你真的只是个预备役吗?连城里最厉害的炼丹师都炼不出上品丹,你随手就炼出来了。之前你救沈队长那枚四品丹药,连沈队长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还有城墙上那次那个银白色的形态.....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露出来?”
苏晨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不是因为姜云苓的质问,而是因为她发现姜云苓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一种她不太敢去确认的东西。
“这个.……人总要留点底牌嘛,嘿嘿....”
苏晨咧嘴笑了一下,弯腰把药鼎缩小收起来,
“走了走了,你不是还得去医务室看伤员?”
姜云苓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看了苏晨一眼。
“下次再炼,我还想来看。”
“行,随便你看。”
姜云苓冲她笑了一下,转身小跑着往医务室的方向去了。
苏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广场拐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凝丹的时候,掌心的火焰留下的余温还没有完全退去。
“零。”
【嗯?】
“她们看我的眼神,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的。】
“……我怎么觉得压力更大了。”
【因为你本来就是个扛不住压力的人。】
“你闭嘴。”
【好的。】
然后零真的闭嘴了,一句话也不说了。
苏晨摇了摇头,朝重建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