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图书馆内，只有细碎的呼吸声轻的像尘埃。
“哈哈哈，真是个傻子，真好骗”
“不......”
“真是太谢谢大哥哥了，等我有钱了会还你的！”
“大哥哥人那么好，应该也不会缺那点钱吧......”
“就是有你们这些人，我才能赚钱啊哈哈哈哈！”
“你都拯救了什么！他还是走了啊！”
“不......”
“分手吧，你已经配不上我了！”
“你就是个傻子你知道嘛~，人性，永远，不值得期待~~！”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梦里的绝望越收越紧，粉发的狐耳少女猛地抬手向前抓去。
指尖扫空，狠狠碰翻了书架上堆叠的书。
“砰——”
书本坠落的响声骤然撕碎梦境。
趴在一旁蜷成一团小憩的银白色幼狐也被掉落的书砸醒，幼狐动了动蓬松的九尾，将少年无意识散发出的光砂尽数抖散。
一蓝一粉的狐瞳剔透，静静望着被惊醒的少女。
“红蓝和乳白......，还是那个梦嘛？桜姬”，小狐狸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早已见惯少女这场重复过无数次的梦魇。
少女仰躺在椅子上，呼吸微促，身上穿的是件宽松的粉蓝调居家睡袍，领口绣着细碎的樱花暗纹，是心之所里常穿的便服，远没有战斗时的裙装那样繁复。头顶的粉白狐耳还绷得笔直，耳尖微微发颤 —— 噩梦带来的情绪波动，总要过一会儿才能平复。
少女指尖蹭过眼角残留的湿意，声音哑的很轻。“嗯......还是那些......旧的”
空气静了片刻。
少女低声自语，像在自我确认，又像在自我麻痹。
“人性就是这样的，不值得期待。”
灵狐抬眸，银白色的绒毛在暗夜里泛着柔光，额头和少女那一样的印记也在微微散发着光亮，语气清冷而通透：
“我知道，我见过很多”说着，小狐狸扭了扭，费劲跳到了少女身上，把蓬松的尾巴递到了少女手心。“不然你我也不会在此间休憩，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少女轻抚着幼狐的尾巴，沉默良久。另一只手慢慢抚上自己发烫的眉心，头顶的狐耳颤了颤，慢慢软了下来。
“祸兮福所倚嘛......”少女低声呢喃，试着给自己加油打气。
少女缓缓起身，视线落在地上那本没写完的书上，封面上写着“夜之樱与昼日烛”。
良久，少女轻轻吐了口气，将书放进图书馆最里面的书架，“......再走走看吧，这一次不能忘记自己了”
幽静的工坊里，只剩打印机的唰唰声。
暖黄的工作灯只开了一盏，光线落在堆得整整齐齐的胶带与打印纸上面。高挑的少女靠在高背藤椅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根准备裁切的丝带。
她穿着暗紫色的绒面居家睡裙，领口绣着浅银色的百合纹，料子柔软，区别于战斗装束，头顶的迷你魔女小帽也换成了同色系的缎带发箍，松松的束着墨色的长发。身后的魅魔尾懒懒的垂在地毯上，尾尖偶尔轻轻抽动一下——是睡得不安稳的征兆。腹部的近乎心形的百合花印记藏在衣服下，随着呼吸，泛着淡淡的紫光。
梦境是从细碎的低语开始的，像隔着一层水，嗡嗡地往少女的耳朵里钻。
“真是个白莲花......装什么善良啊~”
“你自己都过成这个样子，装什么好人？”
“我看她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故意装可怜博同情，心机深得很。”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以前圈子里那些人的声音，嘲笑着，议论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少女想后退，想躲开，脚步缺像钉在了原地。
有人伸手过来，试图把玩揉捏少女的脸颊。
“长得真不错，开个价吧，就一晚。”
“别给脸不要脸啊，你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哄哄不就听话了？”
更尖刻的笑声响了起来。
“你不肯做我女朋友，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都大老远跑过来见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
“警官，我要举报她**！”
“法官，我要求她返还这几年期间的花费6000元！”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梦里的少女攥紧了手里的判决书，指节发白，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梦里的语言像针，密密麻麻的扎过来，腹部的百合花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
猛地，少女指尖一缩，手肘扫过工作台边缘。
“哗啦——”
打印纸簌簌的散落到地面，美工刀和大剪刀跟着砸下去，撞出刺耳的声响。
少女骤然睁眼，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她攥紧椅子的扶手，眼睛快速扫过工坊。
确认安全了，才慢慢松了口气，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卧在少女脚边地毯上的幽蓝幼鹿也被声响惊动，慢悠悠抬起头。带有绒毛的鹿角上缠着细碎的藤曼，睡眼惺忪，眼神里还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
清秋抖了抖耳朵，暗影顺着鹿角漫出来，轻轻接住了桌边还未掉下去的木制线轴。
“又做蠢梦了，秋霜绯。”
幼鹿开口，声音清冷，像秋夜的风，听着像嫌弃，还是站了起来，踏着小碎步走到少女手边。
少女垂眸看着它，指尖蹭了蹭鹿角，“吵到你了”
她别过脸，不想让清秋看见自己的失态。
“这么久了，还是会被这些旧梦绊住，真没用”
幼鹿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就好”。
可它却往前凑了凑，把温暖的颈窝轻轻抵在少女的手背上。额头的百合印记和鹿角上的藤蔓亮起一点微光，淡紫色的暗影像薄纱一样缓缓覆上少女的手腕。
衣服下发烫的百合花印记，慢慢平复了温度，光也暗了。
“千年里，抱着‘对人好就不会被辜负’，这种蠢念头的，你不是第一个。”清秋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只是眼里多了悠远和深邃，“摔碎了才肯长记性的，也不止你一个。”
小鹿微微侧了侧鹿角，蹭过少女的指尖。
“但没变成影子的，很少。”
少女没有接话，只是把指尖轻轻埋进鹿颈的绒毛里，软的，暖的，是真实的、不会撒谎的温度。
她目光落在心之所的工作台，和属于自己的小架子上。整齐的动漫游戏周边，还有那个名为“秋霜百合”的手办......这些虚拟世界的东西，安安静静，不会背叛，不会反咬。
以前她觉得，也就这些死物靠谱。
现在嘛，这只傲娇小鹿，好像......也还凑合。
身后的魅魔尾巴慢慢舒展开，轻轻卷住了清秋的一条后腿。
幼鹿身子僵了一下，没躲开。尾巴尖却是轻轻晃了晃
“......反正。”
很久之后，少女才低声开口，融进打印机的唰唰声里。
“靠自己就够了。”
少女的指尖顺着幼鹿背上的绒毛慢慢往下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二相界的灰雾依旧在翻涌，图书馆和工坊却很安静。
一狐一鹿站在窗前，护着一方暖光。
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俩也曾这样，在无数个被恶意淹没的深夜里，陪着一个个不肯低头的人，把一场又一场旧梦，熬成天亮。
又或者，等不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