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在下午放学路上，花鸟市场后头那条死胡同，一个瞎眼老头摆的摊。三块钱。”
沈若棠没说话，把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从平板侧边抽了根数据线似的东西，一头插平板，一头贴到封面星星上。屏幕跳出一行进度条，走得太快看不清，最后停在一行红字：
「溯源编码：无法识别——非标准星契载体」
她“啧”了一声，把数据线拔了："你这契有点意思。标准的星契院出品应该是卡片或者吊坠，带编码，扫一下就能查归属。你这个是……手糊版？扫不上倒是正常，但是你能拿这东西变身就有意思了。”
“这东西还能有手糊版？”
“就是非官方出品。”沈若棠把笔记本递回来，“要么是哪个野路子契约师自己刻的，要么……”她顿了顿，“这是碎的。你看这颗星缺的这个角——标准星契的星印是完整的五芒星，缺角的通常是残片，也就是原本的契碎了之后剩的渣，被人重新拼了一下给你这种适格度高的当引子。”
林晓月接过笔记本，手指摸着那个缺角。
“所以……我这是捡了个别人用剩的？”
“差不多。但也可能是别人故意整成了这样留给你的。"沈若棠靠回座椅，从风衣口袋摸出盒薄荷糖，倒了两颗进嘴里，递给林晓月一颗，被摇头拒绝后又自己吃了，"瞎眼老头，死胡同，几块钱买来的宝贝——这设定未免也太典了，典到像有人专门给你安排的出场准备一样。你之前见过他没？”
“没，那是我第一次去。”
沈若棠“嗯”了一声，没多问，把平板收回风衣里。
然后她盯着林晓月看了几秒，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你那把镰刀，”沈若棠说，“蓝白刃，长柄，震荡波——我干了八年特勤，经手的星契者报告不下四百份。火系的、冰系的、光系的、暗系的、重力系的、时间系的、还有上个月那个‘让泡面自动加热’的奇怪变种……”
她顿了顿。
“但你这种——分类表里没这号人，类似的纯劲大能力也有，但是也归于肌体强化，更多的是那群武斗家是这样。”
林晓月：“……啊？”
“星契院的那套属性分类有够复杂，你是扒拉不到边的。”沈若棠皱眉，“魔法少女那边更离谱，她们讲究‘爱呀希望呀羁绊’那套咏唱体系，你刚才那一下——”她指了指地上那摊被震裂的瓷砖，“——这叫‘物理冲击’。纯的。连个魔法的元素粒子都没带，不带变身后的特殊魔法，也没办法扫描出基本的魔力。”
林晓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镰刀砸下去的时候，她确实没有“放魔法”的感觉——就是……敲对了地方，然后东西碎了。像拿锤子敲玻璃杯。
“所以我这个情况是……？”
“不知道。”沈若棠坦率地说，“完全可以说是异类。至少在目前登记的星契者里，你是独一份，物理战斗特化的魔法少女，还使用残破的手糊星契变身。”她把平板的另一页翻出来，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属性标签，“机甲那边是硬件驱动，唯心那边是认知扭曲现实，元素魔法是魔力的引导转化，星契是契约赋权——你这玩意儿，像是从某个物理课本里爬出来的。”
林晓月：“……”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在骂人。
“稍微有点问题，你这残破版本的契变身却是从来没登记过的形象和能力，这样的情况也不算太罕见，不过回头你得去局里做个登记，顺带采个样，过几天确认情况之后我会通知你的。”沈若棠把平板收起来，从内袋又掏出张名片，塞她手里，“背面是我私人号。不是24小时都有空闲，等你有急事再打。”
名片上就一行字：沈若棠 · 特异科特勤组，下面手机号，背面手写一行小字“别太激动随意变身，变身之后别乱挥，这对于你家的破坏不可估量”。
林晓月捏着名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今晚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沈若棠转身去跟老张交接笔录了，走之前回头补了一句，“明天你要是能在不变身的情况下就看见白色头发，那就得来特异科一趟——地址名片后面有。找不到就打电话。”
“……哦。”
林晓月站在原地，看着警员把两个劫匪抬上担架，看着店员小哥在笔录上签歪歪扭扭的名，看着沈若棠跟老张指着地上那摊裂砖比划“震源点就在这里”。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笔记本。
封面上的星星，缺了一个角。
断面整齐，像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凌晨一点半。
林晓月尽可能动静小一些的推开家门，然后换鞋。
客厅的灯还亮着，她妈庞盼雁已经靠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夜间新闻正放到一半：
“……就在今日23时47分，在东区便利店劫持事件中，一名此前并没有露过面的魔法少女介入并控制了现场，现场并没有造成平民伤亡。市立特异科已介入，初步判定嫌疑人使用仿制器械和管制刀具，动机待查。另据星契院晚间简报，本月‘魔法少女·东海分区巡回赛’将于本周六开幕，上一届的冠军‘朱焰’确认卫冕出战……”
林晓月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她妈迷迷糊糊睁眼：“回来了？吃没吃饭？”
“吃了。妈你去床上睡去吧。”
“锅里给你留了汤……”
“知道知道，去休息吧。”
随即，庞盼雁打着哈欠回房。
而她则并不着急休息，而是从书包里摸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泛黄纸面，铅笔字，笔画很轻：
「敲对地方，一切都会裂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塞回书包最底层。
明天还要上学。
作业还没写。
至于沈若棠说的“明天来特异科”的事情......
她摸了摸锁骨。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刚刚变身的时候，她好像隐约感觉那儿有点发烫。像一颗种子刚埋进去，还没发芽。头发也很正常，没有变白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