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闹钟还没来得及履行自己的职责。是枕边那本笔记本隔着书包布料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手机调了振动模式但频率更沉，震得木质的床头柜嗡嗡响。
她迷迷糊糊伸手摸到书包，把笔记本掏出来。
封面那颗缺角的星，正一明一灭地闪着微弱的蓝光。像呼吸。
“……别闹啊。”她困得睁不开眼，把笔记本塞回书包，拉链拉严实。
蓝光隔着布料透出来一点，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她翻了个身，闹钟响了：06:50。
镜城的四月天亮得早，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灰白的光。窗外悬浮轨道上已经有早班列车在跑，低沉的电磁嗡鸣穿过双层隔音玻璃，变成一种持续的底噪——这座城市特有的白噪音。
林晓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便利店的白炽灯、脖子上的刀刃、蓝白色的光、镰刀在手里凝结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普普通通的。指甲昨晚剪过，圆圆的，没留长。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穿衣镜前。
拉开校服领口。
锁骨上方——什么也没有。
昨晚变身的时候，她确实感觉到那个位置有东西在发烫，像有什么印记从皮肤下面浮现出来。但现在镜子里的皮肤干干净净，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果然是做梦？”她自言自语，声音哑哑的。
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那张名片。
「沈若棠 · 特异科特勤组」
不是梦。
她叹了口气，把名片夹进笔袋里，去洗漱了。
厨房里，电饭锅冒着热气，她妈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了：一碗白粥，一个煎蛋，一碟酱菜。
“昨晚几点回来的？”她妈围着围裙，正在把剩汤装进保温盒里让她带去学校当午饭。
“一点多吧。”林晓月坐下来喝粥，“便利店那个事……你看到了？”
“新闻放了。说是有星契者介入了，没伤亡。”她妈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你当时在现场？”
“嗯。”
“害怕不？”
“……有一点。”林晓月低头喝粥，“不过解决的挺轻松的。”
她妈没再多问。镜城的家长对孩子“遇到过星契事件”这件事，普遍有一种见惯不怪的淡定——毕竟这城市每个月都有几次类似新闻，学校也教过避险流程。只要孩子没受伤，大人一般不会追问细节。
“晚上早点回来。”她妈把保温盒装进她书包侧袋，“别又磨蹭到半夜。”
“知道了。”
林晓月背上书包，换鞋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感应到她的脚步。电梯门开，里面站着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男人，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正在刷手机。他手腕上露出一截银色的金属——不是饰品，是义体接口，型号是最新的“流明L3”，新闻里打过广告。
电梯到一楼，连帽衫男先出去了，脚步很快，拐进街角的早餐店。
林晓月照例赶悬浮公交。车厢里人挤人，她抓着吊环，耳机里放着昨天没听完的网课录音，眼皮还沉。
“——哎你看了昨晚东区那视频没？”
前排两个女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
“看了啊！那个白发蓝袍的！镰刀超——长！‘谐振’对吧？今早论坛都炸了，有人说她是新出的魔法少女，有人说她是星契院秘密培养的——”
“不像魔法少女吧？你看她那一下砸地砖的震动波，蓝白刃那个——这不像咏唱系啊，魔法少女不都是火球光弹那种吗？使用武器的也都是那种附加魔法之后的攻击。”
“说不定是新的流派？就比如说‘物理魔法’？”
“噗——物理个鬼，你语文老师听了要哭，你倒不如说是她那把镰刀就是里面有魔法但是没用上还靠谱点。”
林晓月把耳机音量调高了一档。
谐振。
她摸了摸耳后的碎发。没人拍到脸，监控角度只拍到逆光的白发和那把镰刀的刃——但校服袖口的一截，和二中那款的配色对得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校服袖子。
……希望没人认出来。
悬浮公交在二中站停下，她随着人流下车。校门口全息屏正滚动播放早间通告：
「提醒：本周五为‘特异事件避险演练’，请各班按安全课教纲执行。另，高三（7）班李薇同学昨日通过星契院初级适配测试，列入‘火系候补’，特此公告。」
林晓月刷卡进校园。
高二（3）班的早读课已经开始，班主任老陈在讲台上批改卷子，底下窸窸窣窣的聊天声。
“晓月你昨天有什么急事啊？”同桌江小雨戳她胳膊，“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嗯，便利店有点事。”
“哦对！你说你家是不是在东区那片？昨晚便利店上新闻了！劫持！吓人吧？”江小雨眼睛亮，“你当时在不在现场啊？”
林晓月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桌肚里：“在。买泡面。”
“卧槽真在？！”江小雨差点喊出来，被老陈一记眼刀钉回去，“那你不害怕？听说有个星契者出面了，白发蓝袍镰刀——帅炸好吗！我论坛上刷到剪辑了，那一下震得地砖全裂，大家都在猜她是什么系的！”
林晓月手指顿了一下。
“……他们猜出来了吗？”
“没呢！”江小雨扒拉着手机，“星契院也没有给出详细报告，就单纯说是未分类。不过论坛里面倒是有人扒，说这招式路数不像是星契院主流十二系，也不像魔法少女喜欢用的咏唱派——有人猜是新的装备材料？不对，‘新流派’……哦对，还有人猜是机甲系那一批搞出来的轻型外挂装甲，但镰刀也不像是驱动武器啊——”
老陈敲了敲黑板：“安静。早读期间不许交头接耳。”
江小雨悻悻地缩回去，在草稿本上唰唰写：“白发、蓝袍还有镰刀，绝对是新出的魔法少女亚种。赌不赌，这周星契院肯定要发公告。”
林晓月瞥了一眼，没再理这个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当中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