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
苏晴顺着玖月手电筒光束的方向看过去——二楼走廊尽头，白影一闪而过，裙摆在拐角处翻了一下，像被风吹起的窗帘。
苏晴拔腿就追。
阳春跟在她旁边，步幅小但频率快，脚步声啪嗒啪嗒像一串连贯的鼓点。
三人冲过走廊，拐过楼梯口，苏晴看见那白影飘进了一扇半掩的门里。
她没多想，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黑的，苏晴一脚踏进去，脚下踩到的不是教室的地砖，而是某种软绵绵的东西，像踩进了棉花堆里。
她回头看——门框还在，玖月跟在她身后迈了进来，阳春也是。
但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周围变成了彻底的黑色。
"……手电筒。"苏晴说。
玖月按了一下手电筒开关。没亮。又按了一下，灯管闪了闪，然后彻底灭了。
"奇怪刚刚还能用啊？"玖月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发紧，但还算镇定。
阳春没有说话，苏晴能感觉到她站得近。
三个人在完全的黑暗里站了一会。
然后苏晴听到了别的动静。
从右侧的黑暗深处，传来一种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苏晴的身体绷紧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那个声音加速了，嗖的一声，像一阵风从侧面扑过来。
苏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白色、长条、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她从原地滚开，肩膀蹭到了什么冰凉的地面，整个人翻了一圈。
她撑着手臂抬起头。
一张脸竖在她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白，眼窝深陷，嘴唇是暗紫色的，长头发垂下来扫在苏晴的手背上，静静的看着苏晴。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冷汗从她额角滑下来。
她离那张脸太近了，近到能看到对方瞳孔里映出的微光——以及那个瞳孔深处发酵了多年的恨意。
"……苏晴？"玖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焦急，"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苏晴想回答，但说不出话。
那张倒着的脸微微歪了一下，然后忽然向后撤去，消失了。
苏晴大口喘着气，撑着地板爬起来。
她摸到旁边玖月的胳膊，用力握住："我没事……它走了。"
"它？什么它？你看到什么了？"玖月的声音紧贴着，苏晴能感觉到她靠了过来。
"一个……脸。"苏晴咽了一下喉咙，感觉心脏还在狂跳，"倒着的。别的没看清。"
阳春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就在这间屋子里面。没有出去。"
"你怎么知道没出去？"
"因为我感觉到它还在看我们。"
苏晴的后背又凉了一层。
……还在看。也就是说，黑暗中有一个倒着脸的白色东西，正蹲在某一个角落里，安静地观察着她们三个。
"想办法出去。"苏晴压低声音，"往回走，找到那扇门。"
三人转过身，朝着刚才来时的方向摸索着前进。
苏晴走在最前面，一只手伸出去探路，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是墙壁。
她顺着墙壁往前走，走了大概七八步，摸到了一个门框的边沿。
门框。就是这里。
她推了一把。
门纹丝不动。她又用力推了一下，合页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从外面锁死了。
苏晴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没动，但她听到了门板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笑声。
很轻，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那种，闷闷的，带着一点讽刺的意味。
苏晴松开了门框。
"……锁了。"
阳春安静了一瞬，然后说："那就等它来找我们。"
话音刚落，黑暗里传来了第二阵声音。
这一次不是摩擦声了，是脚步声。
很轻，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从左侧的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苏晴背靠着墙壁，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握紧了拳头。
然后脚步声停了。就在她面前。
苏晴感觉到一阵凉意靠近了自己的脸，像有人站在面前俯下身看她。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嗓音很轻：
"……为什么你们男孩子，都要骗我呢？"
苏晴愣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那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似乎是消失了。
苏晴靠在墙上，松了口气。
玖月在她旁边低声说："……她说的'你们男孩子'是什么意思？"
阳春在另一边，想了想："她好像把我们当成男人了。"
"可是——"苏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裙子还在，长发还在，声音也是女生的声音。
那声音的恨意，是冲着"男孩子"去的。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对方的目标是男生，那她只要开口说话，让声音暴露自己的性别，是不是就能缓解对方的敌意？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旁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团小小的、暖黄色的光。很弱，像一个被捂在掌心里的萤火虫。
阳春摊开手掌，手心里那团光颤了颤，然后稳定了下来。
"……你还会这个？"苏晴惊讶地问。
"我也是女神啊？"阳春说，"没有告诉过你们吗？"
苏晴和玖月：“有吗？”
那团光虽然微弱，但总算让她们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空间——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壁，地板是木头的，角落里堆着几把破旧的椅子。
墙上挂着一面落满灰的镜子。
苏晴走到那面镜子前面，借着阳春手里的光看了看。
然后她发现镜子里，自己的左肩后面，多了一张脸。
苍白，长发，暗紫色的嘴唇。
她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看镜子，那张脸还在她的左肩后方，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
——远处，学校对面的居民楼天台上。
爱丽丝坐在栏杆上，手里举着一根冰棒，咬了一口，咔嚓。
她眯着眼睛看着化学楼的方向。
二楼那扇窗户里的黑雾正在慢慢散去，她知道姐姐大人已经处理完了。
"嗯……处理得还行。"爱丽丝晃了晃腿，"不过那个鬼魂的怨念还没消散呢。今天只是见了见面，后面还得查。"
爱丽丝咬了一口冰棒，咯嘣一声。
"那个女孩子挺惨的，被负心汉给……但作为爱情女神嘛——"她举起冰棒对着月亮晃了晃，"处理死人的姻缘，也是姐姐的工作范围呀。"
……
远处，化学楼二楼那扇窗户的灯灭了。
苏晴、玖月、阳春三个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月光依然明亮。楼道里的声控灯感应到了她们的脚步声，啪地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