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阳春站在门口。
"……明天早上几点?"她问。
苏晴想了想:"七点半吧。今天的事我得再想想。"
阳春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隔壁的门,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苏晴一眼:"你晚上别想太多。"
"你怎么知道我会想太多?"
"因为你刚才一直在咬指甲。"
苏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大拇指的指甲盖已经被咬得参差不齐了。
她默默把手插进口袋里:"……知道了,晚安。"
阳春关上了门。
苏晴和玖月回到自己屋里。
玖月先去洗澡,苏晴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今天晚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白色身影、黑暗的房间、倒转的脸、镜子里的面孔、那句无声的话。
玖月洗完澡出来,看到苏晴还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用毛巾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还在想?"
"嗯。"苏晴接过她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那个鬼魂说'你们男孩子'的时候,语气特别……不是愤怒,是委屈。像是被谁辜负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白天再去一次化学楼。"
玖月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子陷了一块:"白天去查什么?"
"那个房间肯定有问题。昨晚我什么都看不见,白天去看应该能发现点什么。"苏晴顿了顿,"而且我想问一下学校里的老师,那栋楼以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玖月看着她,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白天没什么危险,我一个人去就行。"苏晴说,"你上午不是有课吗?"
玖月想说"课可以翘",但看到苏晴认真的表情,还是改了口:"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苏晴靠在沙发上。
玖月在她旁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还不睡?"
"马上。"
"别咬指甲了。"
苏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把大拇指从嘴边拿开:"……知道了。"
她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闭上眼睛又看到了镜子里那张脸。
第二天早上,苏晴醒得比闹钟早。
她爬起来,没有吵醒玖月,往她手机上发了消息:"我去学校了,中午回来。"
她换好衣服,背着一个小包出了门。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化学楼那边应该没什么人。
化学楼白天看起来和晚上完全不同。
爬满墙的爬山虎在日光下绿得发亮,墙壁上的老瓷砖虽然有些斑驳,但透着一股安稳的旧时光气息,和昨晚那个阴森的地方判若两栋楼。
苏晴推开一楼的大门,楼道里很安静。
有零星的几个学生从走廊那头经过,有的抱着书,有的拎着实验器材。
她走到二楼,站在那扇标着"器材室"的门口。
门锁的位置留着昨晚撬过的痕迹——玖月用钥匙串上的一把小工具弄开的,锁扣边沿有明显的刮痕。
苏晴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间普通的杂物间。
和昨晚那个纯黑的、无边无际的空间完全不一样。
阳光从照进来,落在金属货架上。
货架上堆着一些旧课本、玻璃器皿、几卷发黄的实验记录纸。
墙角还放着两把破椅子,和昨晚黑暗里摸到的那几把一模一样。
苏晴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
她蹲下来敲了敲地面,实心的。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普通的白色吊顶。
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杂物间。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楼下是一片小小的绿化带,种着几棵矮冬青。位置在化学楼的背面,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她站了一会儿,听到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赶紧退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走过来一个中年男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着像准备去办公室的样子。苏晴快步迎上去,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老师您好,打扰一下,我想问件事。"
老师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你是新生?"
"对,大一新生。"苏晴指了指身后的器材室,"这间房间……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老师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扇门:"器材室嘛,放杂物的。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我听说这栋楼以前有人跳过楼?"苏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一些,"就在这个位置附近?"
老师沉默了几秒,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了也不信"的随意:"我来了十多年了,没亲眼见过。但确实听说过一些……说是早年间有个女学生从这边掉下去了。不过很奇怪——"
他顿了顿。
"——没有人找到过尸体。好像是从这楼跳下去的人,凭空消失了一样。传了一阵之后就没人再提了,都觉得是编的。"
苏晴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女学生……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至少二十多年前吧。我也只是听老同事喝多了提过一嘴。"老师摆了摆手,"都是些陈年旧话了,你们年轻人少听这些,好好学习。"他说完端着保温杯走了。
苏晴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然后重新推开了器材室的门。
她走到墙角那两把破椅子旁边蹲下来,伸手翻了翻椅子腿边的角落——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又走到货架前,抽出那几卷发黄的实验记录纸翻了翻,都是些化学实验数据,看不出来有什么线索。
她甚至趴在地板上检查了地砖的缝隙,敲了敲松动的那几块,确认下面确实是实心的水泥。
苏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着这间普通的杂物间。
什么都没有。
没有暗门,没有夹层,没有机关。就是一间放了旧东西的房间。
她靠在窗边,阳光照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老师刚才说的那些话:二十多年前、女学生、跳楼、没有尸体。
如果真的有怨灵存在,那她一定有名字、有身份、有故事。
这些东西不会写在墙壁上,不会藏在椅子腿下面。
它们会在档案里。
苏晴忽然想到,学生会。
每年新学期开学,学生会会接手一批旧的校园档案,整理归类、查漏补缺。
如果那段历史真的存在过,当时的记录一定还在学校的某个角落。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学生会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应该已经有人在值班了。
苏晴锁上器材室的门,走出了化学楼。
去学生会问问看——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她穿过操场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苏晴掏出来一看,是玖月的消息:
"醒来看见消息了。你还好吗?"
苏晴嘴角翘了一下,打字回过去:"没事,查到一点线索了。中午跟你说。"
玖月秒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