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扶着林昼在路边坐下来。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林昼卫衣帽子边缘的抽绳吹得轻轻晃动。
苏晴坐在她旁边，整个人说不出的尴尬。
她前几天偷偷跟踪人家，刚才在便利店又把人家弄哭了——虽然那眼泪是急出来的，但说到底还是自己多管闲事惹的祸。
苏晴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地砖缝，心里翻来覆去地组织着措辞。
"那个……"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大声道，"林昼，对不起！"
林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帽檐下面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之前那点慌乱和倔强全都褪得干干净净。
她摆了一下小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飞虫："没事了，杂鱼后辈。不过之后不要跟踪我了。"
苏晴"诶"了一声，整个人扭过身来看她："前辈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们在跟踪你？"
林昼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伸手探进苏晴的零食袋里，从里面抽出苏晴的气泡酒。
"啊，前辈，那个是我的——"苏晴的话说到一半，就对上了林昼的眼神。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过来，不凶，但带着某种"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话吗"的意味。
苏晴乖乖把后半句吞回肚子里，缩了缩脖子。
林昼"啵"地一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荔枝味的清甜香气散出来，混着细微的气泡声。
她握着酒瓶，侧过头来看苏晴，语气淡淡的："杂鱼后辈你跟踪我几天，我喝你口酒怎么了？你有意见吗？"
苏晴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
废话，跟踪人家还被抓个正着，代价只是一瓶气泡酒而已，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她甚至想再递一包薯片过去当赔罪。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晴觉得不如趁机问点正事。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前辈也是女神的投影吗？"
林昼没有立刻回答，又喝了一口酒。
她把酒瓶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嗯，我确实是。而且，会长，还有那个小会计都是。"
苏晴点点头。
这个她猜到会长也是了，不过从林昼嘴里亲口确认，感觉还是不一样。
林昼把剩下的酒仰头喝干，空瓶捏在手里转了转，接着说："其实有女神投影的人，是有一个互相吸引的特性的。所以一般想要进我们学生会的人，都是有投影的人。"
荔枝酒的香气从林昼的方向飘过来，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发酵的微醺，拂在苏晴脸上痒痒的。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个味道闻起来确实很好，有点像那罐起泡胶，但又多了些成年人的复杂感。
林昼瞥了她一眼："变态。"
苏晴的脸"腾"地又烧起来了："我、我只是……"
林昼不理她，把空瓶放在长椅扶手上。
苏晴安静了一会儿，心里的好奇实在憋不住了。
她今天出门的本意就是帮筱雨，现在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不问白不问。
"前辈，"她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这么晚出来买酒，是有心事吗？难道是……失恋了？"
林昼偏过头看她，那眼神让苏晴后背一凉，以为自己又要挨骂了。
但林昼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啊，我知道。你们以为我喜欢会长，所以帮那个小会计问情况对不对？"
"啊这……"苏晴尴尬地笑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零食袋的边角，"被前辈发现了啊……"
"没有的事情，"林昼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和会长是朋友而已。"
"啊哈哈，"苏晴干笑了两声，"这样啊。"她低下头，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气氛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晚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林昼站起身，把空酒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她拉了拉卫衣帽子，准备往街对面走。苏晴看她那个背影——瘦瘦小小一只，缩在灰色卫衣里，看起来像随时会被夜风吹走——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也站起来，跟在林昼身后。
林昼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我说，杂鱼后辈，你还跟着我干嘛？"
苏晴挠了挠头："我没事干嘛，送前辈回家吧！"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找得太烂了。
其实就是不想回去罢了，想到玖月和爱丽丝那两个家伙还在家里等着，她就头皮发麻。
虽然她们大概已经睡着了，但万一没睡呢？万一玖月正趴在门口等她呢？
林昼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救了的问题儿童。
最后她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了一句："随便你。"
苏晴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和林昼并肩走在路灯底下。
两人之间的沉默没有那么尴尬了，苏晴偷偷侧眼看林昼的侧脸——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鼻尖和抿着的嘴唇，下颚线条很柔和，确实没有什么男性化的棱角。
苏晴想起自己之前信誓旦旦地说"林昼是男的"，不由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笨蛋。
走了大约五十米，林昼忽然开口了："后辈。"
"嗯？"
林昼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正下方。
灯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晃晃的暖色里。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苏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现在，是准备去表演了。"
苏晴眨了眨眼，有点意外："表演？"
"对，"林昼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来。
路灯下她的表情很平静，"我要去我的乐队了。我是个贝斯手。"
苏晴愣了两秒，然后脱口而出："前辈还会弹贝斯？"
"怎么，"林昼挑眉，"不像？"
"不是不是！"苏晴连忙摆手，"就是……有点意外。感觉前辈平时看起来……"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挺安静的那种人。"
林昼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晴小跑着跟上，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趟跑出来好像也没白费。
虽然被骂了"杂鱼"，被骂了"变态"，还赔了一瓶气泡酒，但她至少知道了林昼是女生，知道了她和会长只是朋友，还知道了她今晚要去弹贝斯。
苏晴快走两步追到林昼旁边，侧过头看她："前辈，你的乐队在哪里表演啊？"
"不告诉你。"
"诶——"
"杂鱼后辈乖乖回家。"
"我反正也不急着回家嘛。"
“杂鱼杂鱼！臭杂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