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始下雨。
雨不大，细得像针，落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线往下淌。
苏晴站在教学楼二楼走廊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树被雨淋得发亮，想今天的调查大概要泡汤了。
不过林昼没有取消。
"分头问，"她在学生会群里发的消息很简单，"午休和放学后，每人分头找学长学姐。有收获就发群里。"
于是苏晴中午去找了隔壁班的学姐，下午放学又找了社团活动室里的两个人。
玖月在体育器材室蹲到了一个正在整理器材的大四学长。
林昼则直接去了三年级教室，站在门口一个一个问。
结果差不多。
"两年前的校园祭？"
"哦，那个火灾啊。"
"我当时就在现场，烟挺大的，不过灭得也快。"
"后来就取消了嘛，再也没办过。"
"其他？没什么了吧，就是普通的校园祭，烧烤摊、捞金鱼什么的……"
"哦对，好像有人说听到铁器声？"
苏晴听到"铁器声"这三个字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
她追问的学姐歪着头想了想，说："就是那种……铁碰铁的声音，轻轻的一下，很清脆。当时有人传是有人带了刀具之类的，闹得挺大，不过后来查了，什么也没找到。"
"没找到？"
"嗯，学校查了一圈，说可能是哪家摊位的烧烤架碰了一下，就过去了。"
苏晴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铁器声。
没找到源头。
玖月那边问到的内容也差不多。
她蹲在体育器材室的地上，一边帮学长整理篮球一边聊。
学长说火灾的印象很深刻，因为当时他就在舞台旁边帮忙搬东西，"忽然闻到一股味道，然后就看到烟从舞台后面冒出来，大家喊了一声就跑了。"
"有没有看到谁在救火？"玖月问。
"救火？"学长愣了一下，"好像……没有吧。我就记得大家往外跑，然后过了一会儿学校的人就来了，火也灭了。"
玖月追问了几句，但学长只能反复说"记不太清了""当时挺乱的"。
她道了谢从器材室出来，站在走廊里给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大四学长：看到烟，大家跑，学校的人来了火就灭了。没看到谁救火。"
林昼那边更沉默。
她站在三年级教室门口，问了一个又一个。
大部分人的回答可以用三个字概括——"记不清"。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那些记忆早就被日常淹没了。
"铁器声？有听到。"
"后来学校说可能是烧烤架。"
"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是不是有人要在祭典上搞暗杀呢，哈哈。"
"那当然不可能啊，后来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林昼谢过他们，转身往回走。
手指插在外套口袋里捏着那两张照片。
回到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苏晴和玖月已经到了。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外面的雨还在下，窗玻璃上全是细密的水珠，把外面的景色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我这边，"苏晴先开口，"问到两个人听到铁器声，很轻，像铁碰铁。但学校后来定性是烧烤架碰撞。"
玖月补充："我问的学长说没看到有人救火。大家往外跑，火就灭了。"
两人说完，一起看向林昼。林昼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边——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晴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照片上，没有抬起来。
"大部分人只记得火灾，其他都不记得了。铁器声也有人提，但都是听说，没人亲眼看到什么东西。"她停了一下，伸手把照片翻了个面，背面朝上，"……就这么多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雨敲在窗户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玖月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吐了口气。
"明明只是两年前的事啊，"她说，"才两年，人就不见了。"
林昼没有说话。
她看着照片的背面，那个"风铃"两个字被窗外的天光照着，笔迹有点模糊了。
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苏晴也在看那两张照片。
脑子里转着今天问到的所有信息：火灾，迅速扑灭，铁器声，阴谋论，查无实据。
每一块拼图单独拿出来好像都指向什么，但摆在一起就是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
中间缺了一大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一开始只是"帮副会长的忙"，但现在她坐在这个房间里，看着桌上那两张照片，心里有一个地方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像看书看到一半发现中间缺了几页，你知道故事还在继续，但你就是看不到那几页写了什么。
"……真是不甘心。"
她忽然说出这句话。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昼抬起头看她。
苏晴没有转头，视线还落在照片上。
"明明就在两年前，明明就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全都说不清楚。"
玖月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趴在桌上。
"是啊。铁器声、火突然灭了、照片上少了一个人——每件事都解释得了，每件事又都解释得不够。"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让我觉得最奇怪的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两年里完全消失呢？就算她不在这里上学了，总有人记得她吧？但问到的人里面没有一个说'啊，我认识一个叫风铃的人'。"
苏晴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玖月说得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两年时间，不至于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如果代入超现实的因素呢？
苏晴觉得有可能，但眼下还是不要说出来好……
林昼一直没说话。
她把两张照片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动作很慢。
"今天先到这里吧，"她说，"雨越来越大了。"
三个人站起身，收拾东西。
苏晴拿起包的时候，看到林昼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窗户上全是水珠，她的脸映在玻璃上，线条被水流扭曲了一下。
"前辈！"苏晴叫了她一声。
林昼回过头。
苏晴本来想说"明天继续查吧"，但看到林昼的表情，话到嘴边变成了："……明天雨应该会停。"
林昼看了她好一会。
"嗯。"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锁好门。
苏晴低着头走路，脑袋里那扇门还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