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但小了一些。
苏晴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站在教学楼门口,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沿着伞骨的弧度滑落下来,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玖月,她手里也拿着一把伞,收得好好的,完全没有要撑开的意思。
苏晴看了那把伞一眼,又看了玖月一眼。
"你的伞呢?"
"带了呀。"玖月晃了晃手里那把折叠伞,理直气壮的。
"……那你为什么不撑?"
"因为——"玖月往前跨了一步,钻进苏晴的伞底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仰起脸笑了一下,酒窝浅浅地陷在嘴角旁边,"想和苏晴一起打伞呀。"
苏晴看着她凑过来的那张笑脸,雨气氤氲里,连睫毛都沾了一层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她没有把玖月赶出去。
两人站在同一把伞下面,沿着校门口的路往外走。
雨不大不小,撑一把伞本来刚好够一个人,现在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偶尔走着走着,手臂也会蹭到。
苏晴尽量往伞中央靠,想把她那边多遮住一点,结果反而让两个人贴得更近了。
玖月倒是很自然的样子,步子迈得和平时一样大,像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四周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脚步声交错在一起。
"今天雨还挺大的。"玖月说。
"嗯。"
"幸好我带了伞。"
"你带了,但你没撑。"
"但我有伞呀。"
苏晴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逻辑她没法接。
两人走过第二栋教学楼的时候,有钢琴的声音从二楼的窗口飘出来,断断续续的,一个段落弹了好几遍才顺下来,像是谁在练一首不太熟的曲子。
玖月微微偏头听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说起来……林昼前辈是不是也会乐器?"
苏晴点了点头:"她会贝斯。之前在办公室弹过一次,弹得挺好的。"
"贝斯啊——"玖月若有所思地拖长了尾音,"那不就是重金属摇滚那种?低音嗡嗡嗡的?很吵的那种?"
苏晴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所有贝斯都必须和重金属联系。贝斯也可以弹别的东西。"
"那弹什么?"
"……很多。爵士、流行、轻音乐,都可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之前跟我聊过。"
玖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哦——她跟你聊过?什么时候?"
"就是之前有一天,"苏晴想了想,"学生会办公室没人,她在窗台上拨了几下贝斯,我问了她几句。她说的。"
"就你们两个?"
"……嗯。"
玖月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那你们聊得还挺多的嘛。"
"聊得不多,就聊了那一会儿。"
"那一会儿也很久了。"
苏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语气不太对。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说的那段话还挺有趣的。"
"什么话?"
"她说贝斯的声音其实很接近心跳的频率。低频震动,和心脏跳动的节奏很像。所以听贝斯的时候,会比听其他乐器更容易觉得安心。"
玖月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雨声在两人之间填了两三秒的空白,然后她忽然说:"那她弹给你听过吗?"
"……弹过一小段。"
"一小段是多久?"
"就半分钟。"
"半分钟也很久了。"
好像有点不太对吧?
她侧头看了玖月一眼:"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你的语气像生气了。"
"我的语气是——"玖月想了想,换了一个更轻快的调子,"是'我也好想听'的语气。"
苏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下次让她弹给你听就行了。"
"好啊。你帮我约。"
"你自己不是也有她联系方式吗?"
"有是有,但——"玖月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约的话,她会更愿意弹吧。"
苏晴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有几滴雨滴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晴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事情。
"怎么了?"玖月察觉到她的停顿。
"刚才你提贝斯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苏晴歪了歪头,像是在整理思路:"学姐学长们听见的金属碰撞声音,就是那种铁器碰撞的声音,还记得吗?"
"铁器碰在一起?"
"像是金属片或者铃铛之类的东西,但是或许……"
"或许什么?"
"可能不是金属,而是某种乐器!"
"确实,当时和火的声音混在一起,难道说,其实是什么乐器吗?"
"嗯,可能如此。"
苏晴越想越清楚。
玖月拿手指敲着下巴,对着苏晴说:“有没有可能是贝斯呢?”
"你是说,你听到的金属声可能是贝斯在高音区的声音?"
"不一定,但有可能。"玖月说,"因为声音很清纯吧?"
对话停止了。
雨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些。
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玖月在苏晴的伞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抽出她一直收着的那把粉色折叠伞,撑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雨大了……"
苏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跟我一起打伞吗?"
“想啊!”
玖月撑开自己的伞。
“所以来我这边吧!我这个伞大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