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月的伞确实比苏晴的大。
伞面是浅粉色的，边缘滚了一圈白色的边，撑开的时候像一朵蘑菇。
苏晴躲进去的时候，肩膀终于不用和玖月挤在一起了，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还隔着一拳的距离。
苏晴低头的时候看到了伞柄。
玖月那把伞的伞柄末端挂着一个祈愿牌，木质的，指甲盖大小，穿着红色的细绳，在风里一晃一晃，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祈愿牌。细绳。轻轻晃动。
苏晴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忽然转身。
"小月，你先回家吧。"
"诶？"
"我有东西没拿，回一趟学校。"
玖月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抬头看了看苏晴的脸。
"什么东西这么急……"
"回来再跟你说。"
苏晴已经把自己的伞撑开了。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很快，伞在雨幕里晃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移动。
玖月站在校门口，撑着那把粉色的伞，看着她走远，好一会儿才喃喃了一句："……好吧。"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伞柄上那个祈愿牌，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咔哒，咔哒。
苏晴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的。
雨天的教学楼人很少，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心跳。
她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人。
筱雨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粉色的麻花辫垂在桌子边缘，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苏晴，笑了一下。
"小晴？怎么又回来了——"
"筱雨学姐，"苏晴扶着门框，呼吸还没平复，"杂物间的钥匙，借我用一下。"
筱雨眨了眨眼："杂物间？"
"嗯。"
"哦——在那边那个抽屉里，"筱雨指了指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不过里面挺乱的，你找什么……"
苏晴已经打开了抽屉，钥匙串躺在里面，她抓起来就跑。
"谢了学姐！"
"诶，"筱雨的声音被她甩在身后，"跑慢点！"
苏晴没停下来。
杂物间在教学楼最东边的拐角，平时很少有人去。
门是普通的木门，上面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标签，写着"储物室"三个字。
苏晴用钥匙打开锁的时候，手有点抖，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卡准位置。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桌椅、落灰的折叠展板、几个纸箱堆在角落，还有各种铁皮柜子靠着墙站着。
校园祭的东西应该都在这里。
苏晴跨过门口堆着的一摞旧书，开始翻找。
她先翻了靠墙的纸箱。
第一个里面是旧横幅，第二个里面是一堆用完的彩带和气球，第三个，她翻开来，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几个没拆封的荧光棒、一卷胶带、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没有她要找的东西。
她把纸箱推回去，转向铁皮柜子。
柜子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里面叠放着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些道具。
她翻了翻，没有。
又翻了翻，没有。
再往下翻，只有一件落灰的演出服搭在最底层，袖子上结了一小片蛛网。
苏晴直起身，喘了一口气。
灰尘呛得她鼻子发痒。
过了好些实话
能翻的地方她差不多都翻了一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关于校园祭的零碎物件里，没有。
她靠在柜子边上，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心里有些发闷。
难道猜错了？
那声音真的只是烧烤架的碰撞，和乐器没有关系？
照片上消失的人呢？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苏晴不甘心。
“可恶，开什么玩笑！”
她抬起头，正想再看一遍，肩膀撞到了旁边的一个柜角。
"哐"的一声，柜子晃了一下，一本厚厚的书从柜顶滑落下来，书页在空中翻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苏晴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它。
书页在空气中哗啦啦地翻动，气流掀起了纸张，一页又一页地从她眼前掠过。
她的视线跟着那些翻飞的纸页移动——然后停了下来。
某一页上，夹着一根浅蓝色的细绳。
苏晴的心跳猛地顿了一拍。
她把书合上，看了看封面。
是一本旧的社团活动记录册，封面上印着"音乐社"三个字，纸张泛黄，边角卷了起来。
她翻到夹着绳子的那一页，书页之间有一个方形的凹槽。
她翻开那一页。
一根细绳从书页之间垂落下来，系在一个东西上面。
那是一个风铃。
玻璃质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形状像一滴水滴，在杂物间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极细极碎的光。
细绳从风铃顶端的孔洞穿过去，打了个结，线头已经有些毛躁了。
风铃表面干净得不正常，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又小心翼翼地保存在了书页里。
苏晴捧着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铃。
是风铃！
苏晴慢慢抬起手。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离风铃的表面还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玻璃表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淡淡的蓝色，像一口安静的湖。
她能看到自己的指尖倒映在风铃光滑的表面上，微微颤抖。
苏晴把手指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