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手指碰到了风铃的表面。
她轻轻握住了它，细绳从指缝间滑过，玻璃的棱角贴着她的掌心。
她鬼使神差地晃了一下手腕。
叮铃。
一声脆响，轻得像水滴落进湖面。
然后苏晴眼前忽然一花。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视线模糊了半秒又清晰起来——等她站稳的时候，杂物间的昏暗和灰尘味全都消失了。
她站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
木地板，干净的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黄色的光。
房间不大，堆着各种纸箱和折叠桌椅，看起来像是个储藏室，但比杂物间要整洁太多了。
苏晴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风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变，手里还是那个淡蓝色的玻璃风铃。
她又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间房间她不认识，但窗户外面那片操场她认识，是学校的操场。
窗户的玻璃上映照着陌生又熟悉的面庞。
自己的样貌，和江莹那张照片里的女孩子，一模一样。
门开了。
一个女孩从门外走进来，穿着jk制服，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看到苏晴站在房间中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绕过苏晴蹲下身，搬起她脚下的一摞纸箱。
"学姐，可以稍微挪一下吗？"
苏晴低头看着那个搬纸箱的女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女孩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她皮肤很白，五官干净利落，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弧度，像是随时都在微笑着。
苏晴看着她，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然后她听到自己嘴巴动了一下，说出一个名字。
"……江萤？"
女孩搬着纸箱站起身，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迷惑。
"嗯？"她歪了歪头，"学姐认识我吗？"
苏晴感觉自己像是被砸中了后脑勺。
她盯着面前这张脸看了好几秒。
长发，柔和的下颌线，嘴角那个带着一丝礼貌的弧度，是江萤，绝对是江萤。
但是又不像江萤。
她认识的那个江萤永远是一副淡默的、沉默的、反正不是一直在笑。
而眼前这个女孩，眼睛里有光，会笑着问"学姐认识我吗"。
苏晴深呼吸了一下。
"……那个，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江萤眨了眨眼睛，显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了："2022年啊。学姐，有什么问题吗？"
2022年。
苏晴在心里算了算。
2022年，两年前。
照片上那场校园祭就发生在两年前。她握着风铃晃了一下，然后，她回到了两年前。
"……没事。"苏晴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也来搬吧。"
她把风铃重新放回那本书里，合上书页，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回柜子上。
然后她弯腰搬起脚边的一个纸箱，跟上了江萤。
江萤走在前面，步子轻快，校服裙摆随着步伐摆动。苏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她熟悉，又陌生。
两年前的江萤，头发比现在短一点，走路的时候肩膀没绷得那么紧，会一边搬东西一边回过头跟她说"谢谢学姐"。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江萤边走边说，"本来这些东西应该昨天就搬完的，结果我忘了，今天又被老师说了……"
"……没事。"
"学姐你真好，愿意帮我搬。"江萤笑了一下，"那个老师真的好凶，明明他自己也没告诉我放在哪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似的抱怨。
苏晴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认识的江萤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她总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一句"我知道了"结束所有的对话。
两个人把纸箱搬到了后山的空地。
那里到处挂着彩旗，应当是准备校园祭。
江萤把纸箱放在舞台旁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转向苏晴。
"对了，学姐，"她笑得眉眼弯弯，"我请学姐吃东西吧！搬了这么多东西，学姐肯定也累了——"
苏晴张了张嘴。
"——学姐叫什么名字呀？"
苏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不能说自己叫苏晴。
苏晴是2024年的大一新生，2022年的时候她应该还没入学。
她应当编一个名字。
苏晴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风铃。"
江萤眨了眨眼睛。
"我的名字叫风铃，"苏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叫我前辈就可以了，不用叫名字。"
江萤看着她，点了点头，笑容没有变："那好，风铃前辈。我带你吃甜点吧～"
那个风铃她还装在兜里，不知道有没有碎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