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把胶水放回口袋。
机房里的风很冷,服务器一排排亮着,像一群很守规矩的萤火虫。屏幕上那行字还停在那里。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学会让别人看见你。**
这句话不像总教官平时的批注。
总教官以前的批注更短,更硬,像直接拿笔敲她额头。
分析路径非标准。
但有效。
继续保持。
夸人也夸得像给作业判分。
可这行不一样。
它太轻了。
轻得像总教官终于没有站在训练场另一头,也没有隔着深潜的导航刻痕,而是坐在某个很安静的地方,把一句话留给未来的她。
林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是不是变温柔了?”
陈默看着屏幕。
“可能是他本来就会。”
“不可能。”林北立刻说,“总教官那种人,咖啡都不加糖,温柔起来肯定需要提前写申请。”
白小洛站在她左边,抱着兔子玩偶。
“你现在嘴硬。”
林北转头。
“白小洛,你今天真的很嚣张。”
白小洛低头看兔子。
“你不会凶我。”
林北张了张嘴。
没凶出来。
很好。
被她拿捏了。
顾小乙站在后面,食盒已经放下,双手抱在胸前。
“你们现在要继续开这个路径吗?”
这句话把机房里的气氛拉了回来。
陈默看向屏幕。
屏幕下方还有一个很小的按钮。
**继续读取。**
林北也看见了。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想点。
非常想点。
总教官留下来的东西就在眼前,像一扇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门后面有他没说完的话,有训练中心被删掉的档案,也可能有他到底为什么一个人走到最后的答案。
林北最讨厌门开一半。
她想一脚踹开。
但顾小乙站在后面。
白小洛站在左边。
陈默站在右边。
她忽然想起双缝前老韩老师说的那句:不要试图观测自己,交给我。
也想起屏幕上这句:你已经学会让别人看见你。
林北把手收回来。
“不读。”
陈默转头看她。
白小洛也看她。
顾小乙点点头,像早就等着她这么说。
林北抱着手臂,故意把下巴抬高。
“看什么?我也是会成长的。刚从副本出来,饭团都没吃完,连陈默家地下反派基地都还没吐槽够,现在就继续冲总教官遗留路径,显得我很没档次。”
陈默说:“不是反派基地。”
“你这里有书架暗门、地下机房、隔离环境和自动驾驶车。”林北指着他,“你反驳无效。”
顾小乙把食盒拎起来。
“先回家吧。”
林北愣了一下。
“回安全屋?”
“不是。”顾小乙说,“回各自家。”
机房里安静了两秒。
白小洛轻轻眨了一下眼。
陈默没说话。
林北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顾小乙看着他们。
“你们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这句话不重。
但它比屏幕上的“继续读取”更难点。
安全屋太安全了。
安全到大家差点忘了,它只是安全屋,不是家。
林北最先恢复过来。
“各回各家?顾小乙,你这是要解散临时战队?”
“不是解散。”顾小乙说,“是确认你们都还有地方可以回。”
白小洛抱紧兔子。
陈默看向机房门口。
林北想继续嘴欠。
比如说“我家门锁会不会不认识现在的我”,或者“我妈看见我这张脸会不会以为自己多了个女儿少了个儿子,家庭人口统计压力很大”。
但话到嘴边,她没说出来。
因为这不是不好笑。
是太像真的。
陈默关掉屏幕。
总教官的字暗下去。
机房只剩服务器低低的风声。
“我送你们。”他说。
林北看他。
“用你那个低调得很嚣张的车?”
“嗯。”
“行。”林北抓起背包,“我先声明,我回家只是拿衣服,不是去接受家庭伦理大审判。”
白小洛小声说:“你紧张。”
“我没有。”
“你呆毛竖起来了。”
林北立刻伸手压。
“它叛变。”
顾小乙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就先送你。”
林北:“……”
她觉得自己被饭团厨师背刺了。
车先停在林北家楼下。
不是别墅,也不是安全屋那种被委员会改造过的地方,就是一栋很普通的居民楼。楼下有快递柜,旁边贴着物业通知。电动车停得有点挤,一辆小蓝车歪在树旁,车筐里有半张被风吹皱的广告纸。
林北站在楼下,抬头看自家窗户。
灯亮着。
她忽然开始后悔。
“要不我下次再回?”
陈默坐在车里看她。
白小洛也看她。
顾小乙从车窗里探头。
“饭团我给你留着。”
林北回头。
“你这是什么战前遗言?”
“这是饭后保障。”
“更可怕了。”
白小洛抱着兔子,小声说:“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林北看她。
白小洛说完就低头,指尖捏兔子耳朵。
林北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紧张忽然被揉了一下。
她想说“我又不是小孩”。
也想说“你等我”。
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那你别静音。”
白小洛点头。
“不静音。”
林北转身上楼。
她走得很快,像慢一点就会反悔。
钥匙还在。
门锁也还认她。
林北站在门口,插钥匙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屋里传来电视声。
很普通的晚间新闻。
还有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
她推开门。
“我回来了。”
屋里静了一下。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一点油点。她看见林北,眼神先是一顿,然后很快把那一下顿住压下去。
“回来了?吃饭没?”
林北站在玄关。
她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全部报废。
她原本以为会有很多问题。
比如你怎么变成这样。
比如还会不会变回去。
比如学校那边怎么办。
比如以后身份证怎么办。
结果她妈只问她吃饭没。
林北低头换鞋。
“吃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林母皱眉,“你以前说吃了一点,意思就是没吃。”
“这次真吃了。顾小乙煎了饭团。”
“饭团顶什么用。”林母转身回厨房,“正好汤还热着。”
林北站在原地,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赶紧把背包往鞋柜上一放,装作低头找拖鞋。
鞋柜里原本放着她以前那双旧拖鞋。
蓝色的,鞋面有一块被她自己踢坏的边。
旁边多了一双新的。
米白色。
尺码刚好。
不是很可爱的款式,也不夸张,就是很普通的一双女式拖鞋。
林北看着那双鞋。
客厅里的林父放下遥控器。
“鞋买大了一点。”他说,“你妈说怕你穿着挤。”
林北抬头。
林父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遥控器,电视声音被他调小了。他看起来也有点不自在,像提前排练过很多句,又临场忘词。
林北弯腰换鞋。
“挺合适。”
“合适就行。”林父说。
又沉默。
林北换好鞋,走进客厅。
家里没怎么变。
沙发还是以前那张,茶几下面还塞着她高一时买的游戏手柄盒子。墙上奖状还在,年级第九那张被林母擦得很干净。她房间门半开着,里面灯亮着。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房间收拾过。
床单换成了新的,颜色很浅,不粉,也不幼稚。衣柜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一半挂着以前的男装,一半放着新买的衣服。吊牌还在,没有拆。
旧校服挂在最里面。
新校服裙放在椅背上。
林北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林母端着汤出来。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先买了几件简单的。你不喜欢可以退。”
林北背对着她。
“没必要买这么多。”
“也没多少。”
“我又不是没衣服穿。”
“那你以前的衣服还合身吗?”
林北不说话了。
林母把汤放到桌上。
“不合身就换。人长大了也换衣服,你这个……也算长大。”
这句话很笨。
笨得林北差点笑出来。
又差点哭。
她转身,靠在房门边。
“妈,你这解释也太硬了。”
林母瞪她。
“能听懂就行。”
林父咳了一声。
“证件的事,你妈问过了。要慢慢办,不急。”
林北看向他。
“你们都知道了?”
林父沉默一下。
“委员会来过电话。”
林母接话:“电话说得很官方,听得我想骂人。”
林北:“骂了吗?”
林母:“骂了两句。”
林北眼睛亮了一下。
“妈,你有潜力。下次骂规则系统带上我。”
林母把汤碗往她面前一放。
“先喝汤。”
林北坐下。
汤很热。
是番茄牛腩。
她以前喜欢的。
碗还是以前那只,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小磕痕。她初中时拿碗太快,磕在水槽边上留下的。
林北用勺子搅了一下。
“你们不问吗?”
林母坐到对面。
“问什么?”
“问我……怎么想的。”
林母看着她。
“那你怎么想的?”
林北低头看汤。
番茄红得很亮,牛腩炖得很软。热气往上冒,熏得她眼睛有点酸。
“我现在是女孩。”她说。
林父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林母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母说:“那就按现在来。”
林北抬头。
“就这样?”
“不然呢?”林母说,“你还想让我给你写个八百字观后感?”
林北愣住。
然后笑了。
“妈,你今天很屑。”
“少学你妈说话。”林父说。
林母看他。
“我说什么了?”
林父立刻闭嘴。
林北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
这个家没有忽然变成完美的家。
也没有多么会表达。
但她坐在餐桌前,穿着新拖鞋,喝着以前喜欢的汤,听她爸妈用很笨的方式绕开那些太重的问题。
她忽然觉得,自己还在这里。
不完全一样。
但还在。
手机震了一下。
白小洛发来消息。
**到了吗?**
林北看着那两个字,嘴角自己翘起来。
她回:
**已安全抵达家庭伦理副本。暂未发现血书。汤不错。**
几秒后,白小洛回:
**喝汤。**
林北盯着屏幕。
她突然很想把白小洛带来。
让她坐在这张餐桌边。
让她尝一口番茄牛腩。
让她听自己妈妈骂委员会电话很官方。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林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又开始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前她可以装作朋友。
现在也可以。
但她知道不只是朋友。
偏偏她现在又更没资格用以前那种“男生追女生”的简单路数。
她变成了女孩。
可喜欢没有跟着变简单。
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喝汤。
她决定先不想。
先喝汤。
另一边,白小洛站在自己家门口。
她家楼道灯有点暗,感应不太灵。她站了几秒,灯才慢慢亮起来。
门内传来脚步声。
白小洛抱着兔子玩偶,指尖捏紧了玩偶耳朵。
门开了。
白母站在门后。
她看起来比上次视频里更瘦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看见白小洛时,她先看女儿的脸,又看她怀里的兔子,最后看她的喉咙。
“小洛。”
白小洛张了张嘴。
以前她会拿出终端打字。
终端就在口袋里。
她摸到了。
但没有拿出来。
她抱着兔子,轻声说:
“妈,我回来了。”
白母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大声哭,只是站在那里,用手捂住嘴,像怕自己的声音吓到白小洛。
白小洛站在门口,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会扫描声波,会听见规则背后的频率,会在双缝前记住林北被拉成两份之前的样子。
但面对妈妈哭,她还是只会抱紧兔子。
白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透明胶带。
看见白小洛,他也愣住。
然后他说:“回来了就好。”
声音很哑。
白小洛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只旧录音笔。
旁边还有几张便签。
白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点尴尬。
“以前那支坏了。我想修一下。也不知道你还用不用。”
白小洛走过去,拿起录音笔。
它很旧。
外壳有一道细裂缝,被胶带贴住。按键有点松,但还在。
她小时候用它录过很多东西。
风声。
雨声。
爸妈在厨房说话的声音。
还有自己不太敢说出口的话。
白母擦掉眼泪。
“嗓子还疼吗?”
白小洛摇头。
“不太疼。”
她说完这三个字,白母又差点哭。
白小洛有点慌。
“我没事。”
白母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很久没听你这么说话了。”
白小洛低头看兔子。
兔子耳朵被她捏得有点皱。
她想起林北刚才在车里说“你别静音”。
于是她又开口。
“我以后会多说一点。”
白父拿着胶带的手停住。
白母看着她。
白小洛声音很轻。
“但是可能还是不多。”
白母笑着哭。
“不多也行。”
白小洛点头。
她把旧录音笔放进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
林北发来消息:
**已安全抵达家庭伦理副本。暂未发现血书。汤不错。**
白小洛看着消息,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她回:
**喝汤。**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又补了一句。
**不要只喝一口。**
她想了想,把这句删掉。
太像顾小乙。
最后她只发了前一句。
但她心里还是希望林北多喝一点。
陈默没有离开自己家。
他只是从地下机房上楼。
客厅里,灯已经重新调成柔和模式。陈母站在书房门口,身上还穿着白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陈父坐在沙发另一侧,面前放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是一堆文件。
林北她们刚走不久。
屋子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陈母看着陈默。
“带朋友回来了?”
“嗯。”
“林北?”
“还有白小洛,顾小乙。”
陈母点点头。
“拖鞋合适吗?”
“合适。”
陈父抬头。
“机房用了?”
“用了。”
“危险吗?”
陈默停了一下。
“还好。”
陈母看着他。
“你每次说还好,意思都不是还好。”
陈默没有反驳。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母走过来,看了看他。
“瘦了。”
陈默说:“没有。”
“我看得出来。”
陈默想说体重变化不明显。
但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林北嫌他数据化。
白小洛也嫌。
顾小乙会让他先吃饭。
于是他改口:
“最近有点忙。”
陈母看了他一会儿。
“以后带朋友回来,可以提前说。”
“好。”
“不是因为家里要准备。”陈母说,“是因为我们也想见见。”
陈默抬眼。
陈父也把平板放下。
“你以前很少带人回来。”
陈默沉默。
他确实很少。
这个家什么都有。
服务器,机房,书房,咖啡机,自动驾驶车,恒温系统,备用设备。
但很少有人来。
他以前觉得没必要。
现在林北在客厅里嫌他像反派少爷,白小洛抱着兔子坐在沙发边缘,顾小乙小心翼翼放食盒的画面还留在屋里,反而让这间大得很安静的房子有了点别的声音。
陈默说:“下次提前说。”
陈母笑了一下。
“好。”
陈父看着他。
“那个女孩……林北。她还好吗?”
陈默想了想。
“还在嘴硬。”
陈父没听懂。
陈母倒是笑了。
“那应该还好。”
陈默点头。
“嗯。”
顾小乙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晚了。
她家离安全屋不远,是一栋老式小区。楼梯间墙皮有点旧,扶手被摸得发亮。她拎着空了一半的食盒上楼,钥匙刚插进门锁,门就从里面开了。
顾母站在门后,头发扎得很随意,身上还带着一点洗衣粉味。
“回来了?”
顾小乙点头。
“嗯。”
顾母看见她手里的食盒。
“又给他们带吃的?”
“剩的饭团。”
“你自己吃了吗?”
“吃了。”
顾母侧身让她进来。
屋里不大。
客厅和饭厅连在一起,桌上放着账本、零钱盒和半袋没择完的豆角。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厨房里炖着汤,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顾父从阳台探头。
“小乙,那个灯泡我换了。你别踩椅子了。”
“好。”
顾小乙换鞋,把食盒拿去厨房洗。
顾母跟进来。
“最近住安全屋还习惯吗?”
“习惯。”
“他们没欺负你吧?”
顾小乙想了想。
林北把饭团拟人化。
陈默说机房不能吃东西。
白小洛抱着兔子认真说好吃。
她摇头。
“没有。”
顾母看着她。
“你别老照顾别人。”
顾小乙洗食盒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老照顾。”
“你从小就这样。”顾母说,“谁少吃一口饭你都记得,谁鞋带开了你都看见,谁心情不好你就去厨房找吃的。照顾人不是不好,但你也得记得自己。”
顾小乙低头冲掉食盒上的油。
水声哗啦啦。
过了一会儿,她说:“他们也会记得我。”
顾母没说话。
顾小乙把食盒擦干,放到架子上。
“林北会嘴欠,但她会挡在前面。白小洛话不多,但她会听。陈默看起来冷,但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拖鞋。”
顾母听到最后一句,愣了一下。
“拖鞋?”
顾小乙点头。
“写名字的。”
顾母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还行。”
顾父从阳台走进来。
“什么还行?”
顾母说:“小乙交到朋友了。”
顾小乙低头。
“本来就有。”
顾母说:“那就多带回来吃饭。家里地方小,挤一挤也能坐。”
顾小乙想象了一下林北坐在这张小桌边吐槽豆角,白小洛抱着兔子小声说好吃,陈默认真分析灯泡型号。
她笑了一下。
“好。”
晚上九点半,四个人陆续回到安全屋。
林北最先到。
她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她妈塞的衣服和一盒番茄牛腩。嘴上说“家庭伦理副本难度适中”,进门后却把袋子放得很轻。
白小洛第二个到。
她带回了一支旧录音笔。外壳贴着透明胶带,按键有点松。她把录音笔放到桌上,说:“还能用。”
陈默第三个到。
他带回来的东西最离谱。
一个小型独立存储器。
林北看着那东西。
“你怎么回家一趟还带设备?”
陈默说:“顺手。”
“你们富家少爷的顺手真吓人。”
“我不是少爷。”
“你先把地下机房拆了再说。”
顾小乙最后到。
她带了一袋择好的豆角,还有她妈装的一罐汤。
林北看着安全屋餐桌。
衣服。
番茄牛腩。
旧录音笔。
独立存储器。
豆角。
汤。
她沉默两秒。
“我们这个团队的装备体系越来越奇怪了。”
白小洛坐下。
“挺好。”
顾小乙把汤放进厨房。
“先放冰箱。”
陈默把存储器放到终端旁边。
“等下可以继续读路径。”
林北看向他。
“你爸妈怎么说?”
陈默想了想。
“让我下次提前说。”
“说什么?”
“带朋友回家。”
林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陈默,你家这么大,终于想起来它可以装人了?”
陈默看着她。
“嗯。”
林北把椅子往后一靠,忽然有点得意。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顾小乙从厨房探出头。
“什么?”
“我这个人。”林北抬手点了点自己,“深潜回来,返校,穿女仆装,收欠条,通槐荫胡同,见父母,现在还要开总教官遗留路径。怎么想都很像主角吧?”
白小洛抱着兔子,认真看了她一眼。
“你本来就很会抢戏。”
林北立刻指她。
“这叫主角光环,不叫抢戏。”
陈默把存储器往终端旁边推正。
“如果这本书有主角,我觉得我才是。”
林北愣住。
“你说什么?”
陈默语气很平。
“我以前看过一本《好兄弟变成美少女怎么办》。”
安全屋里安静了一下。
顾小乙从厨房里慢慢探出半个身子。
白小洛的兔子耳朵被她捏弯。
林北眯起眼。
“陈默,你看这种书?”
“看过。”陈默说,“读者都呼吁要知男而上。”
林北:“……”
白小洛低头,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顾小乙把汤勺放下,明显在忍笑。
林北拍桌。
“陈默!你不要用这种一脸正经的表情说这么不正经的话!”
陈默看着她。
“你问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像主角。”
“我什么时候问了?我是在宣布主权。”
“我提供反例。”
“你这个反例违法。”
白小洛小声说:“知男而上。”
林北猛地转头。
“白小洛!”
白小洛立刻把脸藏到兔子后面。
林北捂住额头。
“完了。这个团队没救了。以前是我一个人屑,现在你们开始群体进化。”
顾小乙在厨房里说:“挺好,压力分担。”
林北:“顾小乙你也别补刀!”
她嘴上骂得凶,耳尖却有点热。
尤其是陈默那句“我觉得我才是”。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第一反应不是揍他,而是下意识看了白小洛一眼。
白小洛也在看她。
兔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林北心里“咔”地一下。
很好。
比副本还难。
她立刻转移话题,伸手去摸终端。
“说起来,直播见证者系统好久没出来了。”
陈默看向她的终端。
白小洛也放下兔子。
林北把终端屏幕亮给他们看。
屏幕角落有一个灰色图标。
**见证者系统。**
以前这个东西一亮,弹幕就会像被捅了窝的麻雀一样涌出来。什么“十几年了”,什么“年级第九你终于弯了”,什么“好兄弟变美少女,陈默你还等什么”。吵得像全世界都躲在她脑子外面磕瓜子。
现在图标灰着。
很安静。
林北敲了敲屏幕。
“不是消失了。是我能关了。”
顾小乙端着汤出来。
“以前不能关?”
“以前像强制围观。”林北说,“我干点什么它都想开。后来深潜结束,权限松了一点,苏晓晓又帮我补了几个漏洞,现在总算能自己控制开启和关闭。”
陈默说:“槐荫胡同没开。”
“当然没开。”林北把终端扣在桌上,“那地方一堆居民被迫互相打分,已经够像大型公开处刑了。我再开个直播见证者系统,让他们被弹幕围观?我又不是阴间运营。”
白小洛轻声说:“所以你关掉了。”
“嗯。”林北抱着手臂,“我这么善良。”
陈默:“屑善良。”
“闭嘴,知男而上男主候选人。”
陈默没反驳。
顾小乙把汤放到桌上。
“那以后还开吗?”
林北看着那个灰色图标。
“看情况。该有人看见的时候开。不该被围观的时候关。”
她顿了一下。
“我现在能自己决定。”
这句话说完,桌边短暂安静。
白小洛看着她。
“挺好。”
林北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立刻又嘴欠起来。
“当然挺好。以后谁想看我女仆装,先交申请。”
白小洛低头。
“我已经看过了。”
林北:“……”
她再次确认。
白小洛真的学坏了。
终端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见证者系统。
是苏眠的通讯。
全息投影在餐桌边缘弹出来。苏眠还是那张加班到快和档案柜融为一体的脸,黑眼圈很稳定。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汤、豆角、番茄牛腩和旧录音笔。
“你们在开家庭物资交流会?”
林北说:“对。主题是主角归属权争议和饭后补给。”
苏眠停顿两秒。
“我只处理后半句。”
陈默问:“有新通知?”
苏眠点头。
“本市登记在册的对则师数量刚刚更新。现在超过两百人。”
林北坐直了一点。
“两百多个?”
“嗯。”苏眠说,“空洞频率上升,觉醒人数也在上升。训练中心原有教官体系已经不够用,委员会从空洞前线调来了一批新教官。”
顾小乙皱眉。
“前线教官?”
“更擅长实战,也更擅长高压副本。”苏眠说,“他们接下来会接管部分训练和分组。你们可能会被重新评估。”
林北挑眉。
“重新评估?评什么?我主角资格证?”
苏眠看着她。
“评你们能不能继续按照现在这种非标准小队行动。”
林北笑了。
“非标准,但有效。这个评语我熟。”
苏眠的视线轻轻一顿。
她没有接总教官那句。
只是说:“新教官明天到。前线调来的,不一定像总教官那样纵容你。”
“总教官纵容我?”林北震惊,“他那叫纵容?他那叫把学生扔进规则绞肉机之前贴一张‘加油’便签。”
陈默说:“但他确实给你留了门。”
白小洛:“也留了路。”
顾小乙:“还留了现在这堆没吃完的事。”
林北:“……”
她发现自己又被团队包围了。
苏眠说:“还有一件事。你们刚才读取的遗留路径,后续附件开始自行解压。文件名是景区游览须知。不要随便打开。”
林北看向陈默带回来的独立存储器。
“已经放桌上了。”
苏眠:“那就离它远一点。”
话音刚落,白小洛面前的旧录音笔忽然亮了一下。
白小洛低头。
里面传出一段很轻的杂音。
沙沙。
像风吹过树叶。
林北的笑停住。
陈默也抬头。
顾小乙从厨房探出头。
“怎么了?”
白小洛按住录音笔。
“不是我录的。”
录音笔里,沙沙声变得清楚了一点。
像有人翻动一张纸。
然后,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响起。
“欢迎来到叠翠山景区。”
安全屋里一瞬间安静。
女声继续说:
“请妥善保管您的地图,以便随时查阅。”
林北慢慢转头,看向陈默带回来的独立存储器。
存储器的指示灯亮着。
终端屏幕自动亮起。
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
**叠翠山景区游览须知·无声版**
下面还有一行总教官的旧批注。
**不要在第一次读完后下结论。**
**七天后再读。**
林北盯着那行字。
过了几秒,她说:
“我讨厌旅游。”
白小洛抱紧兔子。
陈默看着屏幕。
顾小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汤勺。
林北把椅子往后一靠,笑得很屑。
“尤其讨厌那种看起来很正常的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