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山门，和现实里的山门一模一样。
石牌坊。
售票口。
“文明游览”的红色横幅。
还有牌坊下面那块被晒得有点发白的景区介绍牌。
如果不是昨晚那张照片已经提前出现过，林北大概会以为自己只是被拉来参加一次很没品位的周末团建。
现在她站在叠翠山山门前，只想把“团建”两个字从人类语言里剪掉。
“太普通了。”
罗青站在她旁边，抬头看山门。
“普通得像我妈会转发到家庭群里的那种景区。”
林北看她一眼。
“你妈也转发？”
“转。”罗青说，“标题一般是‘本市人少景美小众路线，周末带家人走起’。”
林北肃然起敬。
“看来叠翠山已经完成中老年信息流污染。”
岑照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和售票处外的工作人员交涉。新教官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外勤夹克，袖口依旧收得利落。林北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连买门票都像在执行抓捕。
顾小乙站在队伍后侧，背着一个很普通的帆布包。
包里装着饭团、水、创可贴、湿巾、一次性雨衣、小包装盐糖、两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小袋豆角。
林北看到豆角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顾小乙解释：“我妈非让我带。”
林北说：“你妈已经开始对空洞前线进行蔬菜支援了。”
顾小乙：“豆角不能生吃。”
“那带它干什么？”
“我妈觉得带着安心。”
林北想了想。
“合理。规则怪谈可以不讲道理，妈妈带的豆角必须讲感情。”
白小洛站在林北左边，抱着兔子玩偶，旧录音笔挂在包侧。她今天穿了件浅色外套，头发别在耳后，喉咙上贴了一小片透明保护贴。
林北看见那片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白小洛察觉到了。
“不疼。”
“我又没问。”
“你看了。”
林北理直气壮：“我这是主角检查左翼状态。”
白小洛看她。
“你昨天说我是翅膀。”
“今天升级成左翼。称号会进化，显得我们团队很有运营感。”
“不要运营感。”
“那要什么？”
白小洛抱紧兔子，声音很轻：“正常点。”
林北立刻捂住心口。
“你要求太高了。正常这两个字和我气质不搭。”
陈默站在她右边，低头检查终端。
“这句正确。”
林北转头瞪他。
“右翼不要附议敌方观点。”
陈默抬眼。
“白小洛不是敌方。”
“她现在正在用‘正常点’攻击我的人格特色。”
白小洛说：“我只是建议。”
“你看，她还很礼貌。”林北转向岑照那边，“新教官，你看见了吗？叠翠山最危险的不是检票员，是我左翼越来越会用礼貌句式伤害我。”
岑照头也没回。
“入园前安静。”
林北立刻对陈默和白小洛小声说：“他好凶。”
陈默：“听见了。”
白小洛：“他也听见了。”
岑照：“我听见了。”
林北：“……”
罗青捂住嘴，肩膀抖得很明显。
章远站在旁边，手指上还缠着绷带。他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岑照，最后叹气。
“我现在有点理解前线为什么要把岑教官调过来了。”
林北问：“为什么？”
“抗噪。”
林北眯起眼。
“章远，你最好祈祷归云洞里没有需要你摸的恶心东西。”
章远：“你这人很记仇。”
“主角必备品质。”
孟桥背着摄影包，正在给所有记录设备贴标签。他听见这句，抬头问：“主角能不能站中间？等下合照方便。”
林北一秒进入状态。
“可以。但请把我拍得欠揍一点，不要拍成昨晚照片里那种景区宣传册诈骗脸。”
孟桥打了个手势。
“明白。拍得像会投诉景区服务态度。”
林北满意地点头。
“很好，你有摄影伦理。”
许蕊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沓心理状态表。
“所有人进山前先确认一遍自我描述。”
林北：“这是什么新型自我介绍？”
“基础锚点。”许蕊说，“姓名、身份、今天为什么来这里，以及一个别人很难替你编的个人习惯。”
林北举手。
“林北，女，高二，年级第九，今天来砸景区差评。个人习惯是嘴欠。”
岑照终于回头。
“重说。”
“哪里不合格？”
“嘴欠不是习惯，是风险。”
林北笑得很甜。
“谢谢教官认可我的杀伤力。”
岑照看她两秒。
“通过。”
林北：“……”
她小声对白小洛说：“他学坏了。”
白小洛点头。
“被你传染。”
陈默说：“很快。”
林北：“你们两个今天联合频率过高，我要申请拆分翅膀。”
白小洛：“不要。”
陈默：“不建议。”
林北心里微妙地软了一下。
嘴上还要装。
“行吧，主角宽宏大量，暂时保留左右翼编制。”
轮到白小洛。
她低头看兔子，轻声说：“白小洛。对则师。今天来听叠翠山的声音。个人习惯……”
她停了一下。
林北看着她。
白小洛说：“紧张的时候会捏兔子耳朵。”
林北立刻看向兔子。
兔子耳朵已经被捏弯了一点。
她忽然不太想逗了。
于是她只是说：“记录，左翼状态正常。”
白小洛抬眼看她。
林北冲她笑。
不是昨晚照片里那种甜。
是有点欠，有点坏，又故意把担心藏起来的笑。
白小洛的手指松了一点。
陈默接着说：“陈默。对则师。今天来确认非标准光路残留。个人习惯，杯柄朝左。”
老周在后面小声说：“这算什么习惯？”
林北立刻回头。
“这很重要。陈默的杯柄如果哪天不朝左，说明他被换了。你们立刻报警，顺便把他家咖啡机没收。”
陈默说：“不用没收。”
“那就暂扣。”
顾小乙说：“陈默会生气。”
林北惊讶：“他会吗？”
陈默：“会。”
林北看他。
“你生气是什么样？”
“不给你泡咖啡。”
林北倒吸一口气。
“好狠毒的男人。”
队伍里有人笑了。
岑照没有阻止。
他低头在纸上划了一笔。
顾小乙最后说：“顾小乙。后勤观察员。今天来记大家有没有变。个人习惯……”
她想了想。
“进门先看谁没吃饭。”
林北立刻举手。
“这个很准。她上辈子可能是饭团守护神。”
顾小乙看她。
“你今天早饭只吃了半个。”
林北：“……”
岑照看向顾小乙。
这一次，他没有说普通人该留在后勤。
他只说：“记好。”
顾小乙点头。
“会的。”
售票处那边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她穿着叠翠山景区统一制服，浅绿色外套，胸前挂着工牌。年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笑起来很亲切。
太亲切了。
亲切到林北第一眼看见她，就想起了方老师。
不是长得像。
五官不像。
声音也不像。
可那种“我知道你上课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但我今天先不点破你”的眼神，像得离谱。
工作人员把地图递给岑照。
“欢迎来到叠翠山景区。团队游客请保管好地图，山路不难走，但岔路比较多。”
岑照接过地图。
“谢谢。”
工作人员看向林北。
她笑了一下。
“小姑娘站最前面，很有精神。”
林北盯着她。
“阿姨，你这句话听起来像准备给我发小红花。”
工作人员笑意更深。
“你以前是不是也很爱站前面？”
林北心里轻轻一顿。
以前？
她确定自己没来过叠翠山。
也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工作人员。
可那一瞬间，她居然差点顺着对方的话回答：是啊，方老师总嫌我站前面还不老实。
白小洛的手忽然碰了碰她的袖口。
很轻。
林北回神。
她立刻笑起来，笑得更欠。
“站前面方便抢镜。您要是景区宣传照缺模特，可以联系我经纪人。”
工作人员笑容不变。
“你经纪人是谁？”
林北反手指向陈默。
“右翼。”
陈默：“不是。”
她又指向白小洛。
“左翼。”
白小洛小声：“也不是。”
林北最后指向顾小乙。
“地面补给站。”
顾小乙叹气。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笑得像听见了一群很熟悉的孩子吵闹。
“关系真好。”
岑照忽然开口：“工牌。”
工作人员转头看他。
岑照盯着她胸前。
“你的工牌名字。”
林北也看过去。
工牌就在工作人员胸前。
透明壳，白底黑字。
明明离得不远。
但林北看不清。
不是模糊。
也不是反光。
她知道那里有字。
可视线落上去时，脑子像自动跳过那一块。好像它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小配件，不值得花时间去读。
林北眯起眼。
“哟。”
她笑了。
“第一条规则就开始偷懒？”
岑照没有移开视线。
“罗青。”
罗青上前半步，眼睛里有一点浅绿色的光闪过。她盯着工牌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有字。但我看不见残影。”
“什么意思？”
“不是被遮住，也不是被改掉。”罗青说，“像是我们根本不想看。”
工作人员仍然微笑。
“各位游客，后面还有人排队。”
岑照把地图收起。
“走。”
林北没动。
她走到工作人员面前，微微仰头。
现在她比以前矮了一点。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不服管的小姑娘。
她自己也知道。
所以她故意笑得更甜。
甜里带刺。
“阿姨。”
工作人员看她。
“嗯？”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别人越不让我看，我越想看。”林北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你工牌上最好不是我的名字。不然我会觉得你暗恋我。”
工作人员的笑容终于有一瞬间停顿。
很短。
短到像错觉。
白小洛立刻说：“她停了。”
陈默：“嗯。”
岑照看向林北。
林北退回队伍里，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好了。入园体验不佳，先给三星。”
岑照低声说：“不要挑衅未知污染源。”
林北抬头看他。
“不挑衅怎么知道它会不会停？”
“你是在拿自己试。”
“我是主角嘛。”
“主角一般死得早。”
林北笑得灿烂。
“那说明你看的书不够爽。”
岑照看她，像想训人。
陈默忽然开口：“她刚才有效。”
白小洛也说：“工牌反应了一下。”
顾小乙跟着补充：“她说‘暗恋我’的时候，工作人员笑慢了。”
林北立刻摊手。
“看见没。左翼、右翼、地面补给站一致通过。新教官，少数服从多数。”
岑照：“行动现场不是投票。”
“那你就当我已经抢答成功。”
岑照沉默两秒。
“继续前进。”
林北小声嘀咕：“这人嘴硬程度不输陈默。”
陈默：“我听见了。”
“我就是让你听见。”
队伍进入山门。
叠翠山的山路比照片里更普通。
石阶不陡，两边种着常见的灌木，隔一段路就有垃圾桶和提示牌。山里空气很好，带着一点草木湿气。远处有小孩在喊，声音很清楚。也有普通游客三三两两往上走，背包、遮阳帽、登山杖、矿泉水，怎么看都是正常景区。
越正常，越让人不舒服。
林北走在队伍中前方。
岑照要求两列行进。
林北左边是白小洛。
右边是陈默。
这不是她争取来的。
是两个人自己站过来的。
她嘴上说“主角的翅膀”，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玩笑。
从动物园到深潜，从安全屋到槐荫胡同，左边那个能听见她快散掉的频率，右边那个能把杯柄朝左放很多年。
她可以嘴硬，可以把所有严肃气氛搅得像被猫踩过。
但她知道自己往前走的时候，左右两边都有人。
这让她很嚣张。
也让她有点害怕。
嚣张是因为有人。
害怕也是因为有人。
她不想哪天回头，发现翅膀少了一边。
白小洛忽然说：“你走慢了。”
林北回神。
“我在思考主角哲学。”
陈默：“你在发呆。”
“右翼，你现在拆台越来越顺口了。”
“因为你给了职位。”
林北：“……”
这人偶尔真的很会反击。
山路走了十几分钟，半山亭出现了。
一座很普通的凉亭。
灰色石柱，红色亭顶，旁边有两排石凳和一台自动售货机。售货机外壳蓝白相间，里面摆着矿泉水、绿茶、饼干、巧克力和几包薯片。
亭子旁边的牌子写着：
**半山亭。请勿长时间占用公共休息区。**
老周看了一眼时间。
“从山门上来，刚好十五分钟左右。”
岑照抬手。
“停留不超过十分钟。所有入口样本封存，未经许可不饮用景区内售卖水。”
章远已经走到售货机前。
“那我能摸吗？”
岑照看他。
章远举手。
“职业需要。不是嘴馋。”
林北：“你这话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章远：“我真不想摸自动售货机。你知道多少人拿手拍过这玩意儿吗？”
罗青在旁边说：“你刚才不是说别让你摸恶心东西？”
章远叹气。
“人生就是这样。越不想摸，越要摸。”
他伸手碰上售货机侧面。
几秒后，章远脸色变了一点。
“很多人。”
岑照问：“具体。”
“游客。手汗。硬币。手机扫码。小孩拍玻璃。有人靠着这里哭过。”章远闭着眼，手指贴在金属壳上，“还有……甜味。”
林北皱眉。
“你摸金属摸出甜味？”
“不是味觉。”章远睁开眼，“是接触残留。很多人买水后第一反应都是甜。不是觉得甜，是被告知甜。”
许蕊立刻记录。
“被告知？”
章远看向售货机玻璃。
“像有人在脑子里轻轻说：你很渴，水当然是甜的。”
白小洛站在售货机前，侧耳听。
兔子玩偶被她抱在怀里，耳朵垂着。
“里面有声音。”
岑照：“售货机运行声？”
“不是。”白小洛说，“像笑。”
林北凑过去。
售货机玻璃里映出她的脸。
低马尾，浅色外套，眉眼比过去柔和很多。她往前凑时，玻璃里的自己也往前凑。
很正常。
林北盯着玻璃。
然后她笑了一下。
玻璃里的她也笑。
下一秒，林北嘴角压下去。
玻璃里的她没压。
那张倒影里的脸仍然保持着笑。
很浅。
很甜。
像昨晚照片里那个站在C位、甜得不像她的林北。
林北眯起眼。
“哇。”
白小洛立刻转头。
“怎么了？”
林北指着玻璃。
“它偷我表情包。”
陈默走到她右边，看向售货机玻璃。
“倒影延迟？”
“不是延迟。”林北说，“我都不笑了，它还在装乖。”
顾小乙也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玻璃，又看了一眼林北本人。
“不像你。”
白小洛轻声说：“太甜。”
林北转头看她。
“你喜欢甜的？”
白小洛愣了一下。
“水？”
“人。”
这话出口，林北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勇。
也很作死。
她现在明明是女生。
问这种话时，没有以前那种“男生调戏女生”的笨拙外壳挡着，反而更像把心口露出来一点，然后还要装作只是开玩笑。
白小洛看着她。
兔子耳朵被她捏住。
过了两秒，她说：“我喜欢你烦一点。”
林北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立刻转头看售货机倒影。
“听见没？别装甜妹。市场反馈不好。”
售货机里的倒影笑容似乎淡了一点。
罗青在旁边低声说：“它又停了。”
岑照看向林北。
“你的挑衅对它有效。”
林北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都说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讨人嫌。景区想把我修成甜妹，属于严重误判用户需求。”
孟桥举起相机。
“我拍一下售货机倒影。”
岑照点头。
孟桥对准玻璃按下快门。
咔嚓。
相机屏幕上，售货机玻璃里的林北仍然在笑。
现实里的林北站在旁边，抱着手臂，表情非常嫌弃。
两张脸同时存在于同一张照片里。
孟桥低声骂了一句。
“这就开始了？”
许蕊走过来。
“林北，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心情变好，或者觉得这种笑也不错？”
林北刚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停住了。
因为有一瞬间，她确实觉得那张脸不错。
更乖。
更漂亮。
更像别人会喜欢的女生。
如果她用那张脸对白小洛笑，白小洛会不会更容易靠近她？
这个念头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污染。
更像她自己的私心。
林北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有。”
她说。
安全屋小队的人同时看向她。
岑照也看她。
林北盯着售货机倒影。
“我刚才有一秒觉得，它修得还行。”
白小洛的手指收紧。
陈默低声说：“这是污染。”
“也是我自己。”林北说，“不然它钻不进来。”
这句话让亭子里安静下来。
叠翠山不是往你脑子里塞一个完全陌生的念头。
它只是把你本来就有的一点点不安、一点点贪心、一点点想变得更讨人喜欢的念头，温柔地推了一下。
推到你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
白小洛忽然走近一步。
她站到林北左边，伸手碰了碰林北的袖口。
“你烦一点也可以。”
林北看她。
白小洛没有低头。
“不甜也可以。”
林北心里那点被售货机玻璃勾起来的东西，像被人用手按住了。
不疼。
但很稳。
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次不是甜。
是很欠。
“那我要是特别烦呢？”
白小洛想了想。
“我戴耳塞。”
林北：“……”
陈默：“合理。”
顾小乙：“我有备用耳塞。”
林北拍桌，当然这里没有桌，她只能拍售货机。
“你们三个！我刚从人格替换边缘回来，你们就开始规划降噪？”
岑照忽然说：“状态恢复。”
林北看他。
岑照盯着她的脸。
“刚才你笑得像照片。现在不像了。”
林北眨了眨眼。
“教官，你这是在夸我状态很稳定？”
“是在确认你还没被替换。”
“那也可以翻译成夸。”
岑照没接。
但他没有否认。
章远忽然后退一步。
众人看向他。
他还站在售货机旁边，手指离开金属外壳，脸色有点白。
“刚才有人买水。”
岑照皱眉。
“什么时候？”
“不是现在。”章远说，“残留里。一个游客，买了一瓶矿泉水。他喝完以后说水很甜。旁边有人问他甜吗，他说甜。然后那个人笑了。”
林北问：“那个人是谁？”
章远看向售货机玻璃。
“看不清。”
白小洛轻声说：“我听见笑声变近了。”
半山亭外，风吹过树叶。
售货机里有一瓶矿泉水忽然往前掉了一格。
咚。
落货口里多了一瓶水。
没有人付款。
瓶身很新，标签蓝白相间，水珠挂在塑料瓶外面，看起来很凉。
老周下意识说：“别碰。”
岑照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林北盯着那瓶水。
“它请我喝？”
陈默说：“可能。”
“没礼貌。”林北说，“追女生送水也不问口味，叠翠山情商不行。”
白小洛低声说：“追女生？”
林北卡了一下。
“我是打比方。”
白小洛看着她。
林北耳尖热了。
她立刻凶巴巴地转向售货机。
“看什么看？说你呢。想撩我排队，先拿工牌。”
售货机没有反应。
但落货口里的矿泉水瓶身上，标签轻轻鼓了一下。
像里面有一口气。
许蕊脸色变了。
“撤出亭子。”
岑照立刻下令：“所有人离开半山亭。”
队伍往外退。
孟桥最后按了一张照片。
咔嚓。
照片里，半山亭空荡荡的。
售货机玻璃上映着所有人的背影。
只有林北的倒影没有往外走。
她还站在售货机前。
笑得很甜。
手里拿着那瓶水。
孟桥把照片给岑照看。
岑照脸色沉下来。
白小洛看见照片的一瞬间，声音发紧。
“林北。”
现实里的林北站在亭外，回头看那张照片。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空的。
没拿水。
很好。
现实里的她没有拿。
但照片里的她拿了。
林北慢慢抬头，看向半山亭里的售货机。
售货机玻璃反光里，那个甜笑的林北也看着她。
隔着玻璃，隔着照片，隔着某个还没发生的七天。
林北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很坏。
“行。”
她说。
“你想当我？”
风从半山亭里穿过去。
售货机里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林北把手插进口袋，声音轻飘飘的。
“排队吧。”
“我自己都还没当明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