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景区路线很难走。
土坡又陡又窄,树枝压得很低,脚下全是松土和碎石。走在前面的人稍微踩滑,后面一串人都得停下。
段梨走不了太快。
她被许蕊和顾小乙一左一右扶着,脸色白得像纸。刚才被钟声借走稳定场以后,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连呼吸都发虚。
林北本来想嘴欠两句,说叠翠山连逃生通道都不修,景区管理水平堪忧。
但她看见段梨低头攥着衣角,一直在小声重复“有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欠揍也要挑对象。
她不欺负刚被景区借用完的人。
最多欺负景区。
陈默走在最前面。
他拨开树枝,确认脚下,偶尔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
白小洛站在林北旁边,闭着眼听了很久。
“下面有车声。”
林北立刻抬头。
“真实车声?”
白小洛点头。
“不是景区广播。”
这句话让队伍里的气稍微松了一点。
岑照走在最后。
他一路没有放下那卷红色标记带。
贺舟留下的东西已经被封进证物袋,可岑照还是把它拿在手里。像只要还拿着,就能证明那个人不是被一笔“失踪”带过去的。
下到山腰时,土坡尽头出现一扇铁门。
铁门生锈,旁边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
**林区养护通道,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林北站在牌子前,盯了两秒。
“我现在看见‘禁止’两个字,心情格外好。”
陈默说:“因为不是景区欢迎语。”
“对。”林北说,“禁止比欢迎真诚多了。”
岑照用外勤钥匙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窄车道。
远处有救援车的灯。
老周第一个认出来。
“是我们的人。”
那一刻,没有人欢呼。
没人敢。
叠翠山一路都太擅长把“终于到了”变成陷阱。大家只是沉默地走出去,直到车灯照在脸上,直到后勤人员跑过来,直到许蕊把样本箱交给接应组,直到岑照说出“脱离山体范围”四个字,队伍才像真正从水底浮上来。
林北坐进车里时,回头看了一眼。
叠翠山在夕阳里很漂亮。
树木层层叠叠,山顶的钟亭已经看不见了。
但她总觉得,那口钟还在山里等。
等他们觉得结束。
等他们回家。
等他们把纪念品带到更安全、更熟悉、更不设防的地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点木屑。
像木槌上蹭下来的。
她把木屑递给许蕊。
“封存。”
许蕊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主动交样本了?”
林北本来想说“主角成长了”。
可她话出口前,忽然觉得这句话太正常。
太顺。
她立刻改口。
“怕它赖我破坏景区公物。”
许蕊把木屑收进样本袋。
“这比较像你。”
林北松了口气。
她第一次因为别人说“像你”而觉得安心。
回到训练中心后,所有人被分开隔离。
流程很长。
检查、抽血、心理评估、污染残留测试、记忆核对、物品清点。
林北被关在单人观察室里,面对着一张白桌,一杯温水,还有一份写得很工整的问卷。
第一题:
**你是否曾在叠翠山购买纪念品?**
林北写:
**没有。**
第二题:
**你是否记得自己敲过钟?**
林北写:
**没有。**
第三题:
**你是否认为此次游览整体愉快?**
林北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写:
**问这种问题的人应该去景区小卖部上班。**
玻璃墙外,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北也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很礼貌的笑。
工作人员默默低头。
这份问卷后来被岑照拿走。
他看完前两题没说话。
看到第三题时,他停了很久。
“你就不能写‘不愉快’?”
林北坐在椅子上,腿晃了一下。
“那太便宜它了。”
岑照把问卷合上。
“目前看,污染没有清除。”
“废话。”林北说,“它纪念品都追到包里了,怎么可能下山就结束。”
岑照看她。
“你知道还这么放松?”
“我放松了吗?”
“你刚才在观察室里问工作人员有没有景区投诉电话。”
“这叫主动排查可疑联系方式。”
岑照沉默两秒。
“写报告时我会换个说法。”
“写好听点。”林北说,“比如林北同志具备较强主动性。”
岑照:“林北同志试图骚扰后勤。”
林北:“新教官,你学坏了。”
岑照没有笑。
他把一份封存清单推到她面前。
样本箱里的东西都在。
顾小乙的冰箱贴。
孟桥的钥匙扣。
章远的咖啡杯挂件。
林北手心里的木屑。
还有后来从小唐文件包夹层里找出来的一张叠翠山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望江阁。
背面写着:
**十年后,一切都很好。**
小唐看见那张明信片以后,差点把自己的文件包扔进消毒柜。
顾小乙拦住了他。
“包是你的。”
小唐脸色发白。
“可它里面长明信片。”
“那就把明信片拿走。”顾小乙说,“不是把你拿走。”
小唐愣了很久。
最后抱着文件包小声说:“我是拿包的人。”
顾小乙点头。
“嗯。”
那天晚上,安全屋里没人睡好。
林北也没睡好。
她闭上眼,就会听见钟声。
不是很响。
只是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地、耐心地响三下。
咚。
咚。
咚。
像在提醒她:
游览结束。
归途愉快。
第一天,所有样本没有异常。
第二天,孟桥的相机自动开机一次,屏幕黑了三秒,又关上。
第三天,章远说他闻到咖啡味。
他的隔离室里没有咖啡。
第四天,段梨在心理评估时忽然微笑,对许蕊说“其实大家都恢复得很好”。
许蕊当场暂停评估,让她把“贺舟失踪”四个字念了十遍。
段梨念到第五遍就哭了。
哭完以后,她说好多了。
第五天,小唐把一份事故记录写成了景区游记。
开头是:
**叠翠山景色优美,服务周到。**
他自己看完以后,脸色比纸还白。
顾小乙把他的旧记录翻出来,一页一页给他念。
念到“我不是档案,我是拿包的人”时,小唐终于把那份游记撕了。
第六天,白小洛的声音变清亮了。
这件事最开始没人发现。
因为变化太像“好转”。
白小洛早上说“水杯在桌上”时,声音很轻,但不沙,也不慢。
林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半块吐司,听见那句话,动作停住。
白小洛看她。
“怎么了?”
声音还是很好听。
好听得像望江阁雾里那个“十年后会说很多话”的版本。
林北把吐司放回盘子。
“你刚才说话太顺了。”
白小洛怔了一下。
她低头摸兔子。
手指没有捏耳朵。
林北脸色变了。
“小洛。”
白小洛看着自己的手。
几秒后,她用力捏住兔子耳朵。
很用力。
“我忘了。”
她声音终于带了一点抖。
“我刚才忘了紧张。”
林北立刻站起来。
“顾小乙!”
顾小乙从厨房探头。
“怎么了?”
“白小洛说话太好听了。”
顾小乙手里还拿着锅铲,愣了一下。
换成正常场景,这句话像夸奖。
可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默从书桌前抬头。
他看向白小洛。
“重复锚点。”
白小洛抱紧兔子。
“紧张会捏兔子耳朵。”
声音还是清亮。
她皱眉,又说:
“想说话会先低头。”
这一次,尾音慢了一点。
“安慰人很直球。”
她低下头。
“自己会害羞。”
声音终于沙了一下。
林北听见那一点沙,胸口才松开。
“对。回来一点了。”
白小洛看她。
“你吓到了?”
林北立刻抬下巴。
“我?我这是合理警觉。”
陈默说:“你吐司掉了。”
林北低头。
半块吐司躺在地上。
她沉默一秒。
“它自己跳的。”
顾小乙拿着锅铲看她。
“你今天还没吃完早饭。”
“现在是追究吐司责任的时候吗?”
“是。”
林北看着她。
顾小乙也看着她。
最后林北捡起吐司,扔进垃圾桶,又拿了新的。
“行。爱管饭老师赢了。”
顾小乙这才转身回厨房。
陈默看着林北。
“你刚才没有第一时间转移话题。”
林北咬了一口吐司。
“我这不是正在转吗?”
“慢了。”
“陈默,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
“因为你刚才怕。”
林北差点被吐司噎住。
她瞪他。
“这种话不要说得这么准。”
陈默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知道了。我下次委婉一点。”
林北正想嘲笑他“你还会委婉”,陈默又接了一句:
“我会说,我也怕。”
客厅安静了。
林北咬着吐司,看着他。
陈默也看着她。
这句话太自然。
自然得像从他嘴里长出来。
但也太会说了。
会得让林北背后发凉。
她慢慢放下吐司。
“陈默。”
陈默眼神微动。
“嗯。”
“你刚才那句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叠翠山给你润色的?”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这才是最吓人的。
如果是以前的陈默,他会直接判断。
是。
不是。
不知道。
他不会停这么久。
白小洛抱紧兔子。
顾小乙从厨房走出来。
锅里的粥还在冒泡。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林北心里沉了一下。
第六天,叠翠山开始把“好转”送给他们。
白小洛的声音变好。
陈默的话变漂亮。
林北本来以为自己会变成半山亭和照片里那种甜得离谱的样子。
但她没有。
至少第六天没有。
她还是会嘴欠,会挑刺,会气得岑照揉眉心。
直到第七天早上。
第七天,林北起得很早。
她从房间出来时,安全屋里还很安静。
顾小乙在厨房准备早饭。
陈默靠在餐桌旁,正在看终端。
白小洛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低声练习那些属于自己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还正常。
林北走进厨房。
顾小乙头也没回。
“先喝水。”
林北拿起杯子。
“谢谢。”
顾小乙动作停住。
陈默抬头。
白小洛也抬头。
林北喝了一口水,才发现三个人都在看她。
“怎么了?”
顾小乙慢慢转身。
“你刚才说什么?”
林北皱眉。
“谢谢?”
白小洛脸色变了。
陈默放下终端。
“你没有补一句。”
林北:“补什么?”
陈默看着她。
“比如‘爱管饭老师今天服务周到’,或者‘这杯水是不是收观察费’。”
林北沉默。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只是说了谢谢。
很礼貌。
很正常。
没有调侃。
没有故意气人。
也没有借着玩笑把一点不好意思藏起来。
林北低头看杯子。
杯子里的水很清。
她在水面里看见自己的脸。
没有甜笑。
没有被修得更漂亮。
可那张脸的表情很平和。
平和得不像刚从叠翠山回来第七天的人。
顾小乙放下锅铲,走到她面前。
“林北,你现在想骂景区吗?”
林北张了张嘴。
想。
她应该想。
叠翠山偷人,塞纪念品,改照片,借段梨的能力,还试图把白小洛和陈默都修成更顺眼的版本。
她当然该骂。
可那股火没有立刻上来。
她只觉得累。
也觉得,大家已经很辛苦了。
如果能少吵一点,也许挺好。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林北后背发冷。
“我想。”
她说。
语气却很轻。
太轻了。
顾小乙脸色变得难看。
“你不想。”
林北看她。
顾小乙把本子翻开。
“林北,嘴欠,逞强,不按时吃饭,遇到隐私会转移话题,喜欢给别人起奇怪称号,被说中心事会炸毛。”
她一条一条念。
“现在你没有炸毛。”
林北想笑。
她甚至想说:“人总会成长。”
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硬生生咬住。
舌尖又疼了一下。
疼痛让她眼神清醒了一点。
“别让我成长。”
她低声说。
白小洛站起来。
“林北?”
林北抬头看她。
“你骂我。”
白小洛愣住。
“什么?”
“骂我。”林北说,“快点。骂点具体的。”
白小洛抱着兔子,显然很不擅长这个要求。
陈默开口:“你早饭没吃完。”
林北看他。
“这叫骂?”
“你经常逞强。”
“力度不够。”
顾小乙接上:“你昨天晚上说不饿,其实偷吃了两块饼干。”
林北:“……”
“你还把饼干渣掉在沙发缝里。”
林北脸色微微一僵。
“顾小乙,你怎么连这个都记?”
顾小乙盯着她。
“你回来了。”
林北反应过来。
刚才那点不爽是真的。
她对自己饼干渣被当众揭发这件事,产生了非常本人、非常具体、非常小心眼的不满。
这不是什么伟大的锚点。
甚至有点丢人。
但有用。
白小洛小声说:“你还会偷偷看我。”
客厅又静了一下。
林北猛地看她。
“白小洛。”
白小洛低头,耳尖红了。
但这次没有躲。
“你以为我没发现。”
林北的脸也热了一下。
“现在是污染干预,不是公开处刑。”
白小洛捏紧兔子耳朵。
“具体的。”
她声音有一点沙。
“你说的。”
林北被这句话噎住。
很好。
很白小洛。
又直又轻,偏偏最扎人。
陈默看着林北。
“你也会在我说‘一直可以’以后转移话题。”
林北慢慢转头。
“陈默,你现在加入围攻了?”
“具体的。”
“你们三个今天是不是排练过?”
顾小乙合上本子。
“没有。你太好记。”
林北气笑了。
那一瞬间,她心里那层温柔的平静终于裂开。
怒气、羞耻、嘴硬、心虚、想反击,又不太舍得真反击的乱七八糟,全都挤了回来。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行,行。叠翠山你听见没有?本主角人缘很好,好到大家能现场列举黑历史。你想把我改成礼貌正常版本,先问问我的黑历史同不同意。”
安全屋里安静半秒。
白小洛轻轻笑了一下。
陈默低头看终端,像是在掩饰什么。
顾小乙重新拿起锅铲。
“吃饭。”
林北:“刚救回来就吃饭?”
“对。”
“顾小乙,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你刚才也破坏了。”
“我那是反污染。”
“先吃饭再反。”
林北还想反驳。
冰箱忽然响了一声。
咔。
很轻。
像磁铁吸在金属门上。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安全屋的冰箱在厨房最里面。
白色双开门。
上面原本只贴着顾小乙写的几张便签。
**牛奶快过期。**
**林北不许只吃零食。**
**陈默咖啡豆别和干货放一起。**
**白小洛的润喉糖在第二层。**
现在,那些便签中间,多了一枚冰箱贴。
青绿色。
小小的叠翠山牌坊。
上面写着:
**叠翠山留念。**
顾小乙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许蕊封存的样本箱不在安全屋。
它在训练中心地下三层。
有三重封锁。
有监控。
有污染隔离柜。
可冰箱贴现在贴在安全屋冰箱上。
它贴得很正。
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顾小乙慢慢放下锅铲。
“我没有贴。”
林北走过去。
“别碰。”
陈默已经拿出隔离袋。
白小洛闭上眼,脸色变得很差。
“它在说话。”
林北停住。
“说什么?”
白小洛抱紧兔子。
“它问……”
她声音发沙。
“今天是我来叠翠山的第几年?”
冰箱门上,那枚冰箱贴下面,顾小乙原本写着“牛奶快过期”的便签慢慢卷起一角。
纸背面渗出一行字。
**第七天,请回山领取遗失物。**
林北盯着那行字。
“遗失物?”
冰箱又响了一声。
咔。
第二枚东西出现在冰箱侧面。
是孟桥的钥匙扣。
叠翠山牌坊的小模型挂在冰箱把手上,轻轻晃了一下。
客厅里,孟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相机包里少了东西。”
他的声音发紧。
“钥匙扣不见了。”
几乎同时,章远也接入频道。
“我这里咖啡味很重。”
他喘了口气。
“那个挂件是不是还在样本箱?”
没人回答。
因为冰箱下面的地板上,慢慢滚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咖啡杯挂件。
杯口那圈咖啡色涂漆,像刚被人倒满。
顾小乙后退半步。
陈默把林北往后拉了一下。
林北没有挣开。
这不是她逞强冲上去砸东西就能解决的局面。
冰箱贴、钥匙扣、咖啡杯挂件。
它们从封存箱里回来了。
回到安全屋。
回到他们每天吃饭、喝水、翻冰箱、放剩菜的地方。
回到最不像副本的地方。
通讯器里传来岑照的声音。
“所有人,不要接触纪念品。训练中心样本箱已空。”
林北抬头。
“全空?”
岑照停了一下。
“全空。”
小唐的声音很轻地插进来。
“我的文件包里多了一张票。”
“什么票?”
“叠翠山返程票。”
段梨也在频道里。
她声音发抖。
“我刚才觉得……回去也许就好了。”
罗青立刻骂她。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给我离那张票远点!”
段梨哭着说:“我知道,我在离远。”
章远那边传来椅子倒地声。
“罗青你别抢我通讯器!”
罗青声音更近。
“你们安全屋有没有咖啡杯?”
林北低头看地上的挂件。
“有。”
章远骂了一句。
“它真给我开连锁店。”
林北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还能骂,活着。”
岑照在频道里说:“林北,陈默,白小洛,顾小乙,你们不要分开。我马上过去。”
“别。”林北说。
岑照声音一沉。
“林北。”
“你来之前先查一件事。”林北盯着冰箱门上的字,“它说第七天回山领取遗失物。我们在山上丢了什么?”
频道里安静了。
没人立刻回答。
他们丢了太多东西。
贺舟。
孟桥的一部分身份。
章远被抽走又没完全回来的愿望。
段梨被借走的稳定。
白小洛那一点属于自己的沙哑。
陈默不会说漂亮话的笨拙。
林北身上那些不够讨喜、不够温柔、不够正常的棱角。
还有也许更多。
顾小乙忽然翻本子。
纸页翻得很快。
“不是我们丢了什么。”
林北看她。
顾小乙抬头,脸色很白。
“是它丢了什么。”
“什么意思?”
顾小乙把本子转过来。
第54页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景区失物招领单。
纸张很薄。
抬头写着:
**叠翠山游客服务中心失物招领。**
下面有一行打印字:
**遗失物:未完成替换的游客若干。**
再下面,是手写补充。
字迹圆润,整齐,像小卖部老板贴标签时写的。
**请于第七天归还。**
林北看着那张纸。
她忽然明白了。
叠翠山不是让他们回去取东西。
它是在通知他们。
他们才是“遗失物”。
他们从游览流程里逃出来了。
景区要在第七天,把未完成的游客收回去。
冰箱上的冰箱贴轻轻晃了一下。
那行字又变了。
**请勿遗忘您的纪念品。**
林北慢慢抬头。
刚才那点被叠翠山压平的温柔、礼貌、正常,全都烧干净了。
她笑了一声。
“行。”
白小洛看她。
陈默也看她。
顾小乙握紧本子。
林北走到餐桌边,拿起笔,在那张失物招领单下面写了一行字。
字很重。
最后一笔往回勾。
**游客拒收。**
冰箱里的东西同时响了。
咔。
咔。
咔。
像有很多小磁铁在里面翻身。
林北把笔一扔。
“岑教官。”
通讯器那边,岑照问:“说。”
“报告里再加一句。”
“什么?”
林北盯着那枚冰箱贴。
“它不只偷人。”
她声音很轻。
“它还想上门取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