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雅站在庭院里，手里握着魔法扫帚。
扫帚柄上镶着蓝宝石，自动吸附灰尘，但她必须握住它才能触发动效。
设计这玩意的人八成没扫过地。
她对着满院子落叶挥舞了半个时辰，把碎石小径扫得能照见人影，蔷薇花瓣一片不剩。
莉莉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一脸怨气地杵在喷泉边，忍不住笑出声：“艾丝雅姐姐，你握扫帚的姿势好像握剑哦。”
艾丝雅低头一看，果然，双手攥柄呈劈砍式。
“……习惯。”
她把扫帚换了个姿势继续扫。
上午十点左右，铁艺门外传来马蹄声。
艾丝雅直起腰，看见一辆黑色马车停在门口，车身上印着金线纹章。
倒悬的剑与天秤，是王都武器商会的标志。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深红色短发剪得利落，右耳挂了三枚银环，皮甲外罩着件短斗篷，腰后别着两把短刀。
她跳下马车时靴子重重踩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整个人透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艾丝雅手里的扫帚差点脱手。
这人她认识。
薇拉·铁砧，王国排名第三的武器锻造师，也是当年勇者小队里负责后勤的队友之一。
她在讨伐魔王的中途退出了，理由是“你们打你们的，我回炉子旁边待着比较安全”。
艾丝雅当时觉得她太怂，现在她觉得薇拉简直是人生导师。
完了。
薇拉抬眼扫过庭院，目光落在艾丝雅脸上。
艾丝雅心脏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肩，把脸往围裙领口里埋了埋。
她现在的相貌变了，身体线条柔和，胸前的起伏加上女仆装的遮盖，应该认不出来。
薇拉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径直走向正门。
艾丝雅松了口气。
“站住。”
莎蜜丽的声音从二楼窗口飘下来。
她趴在窗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金色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薇拉小姐，我今天不方便出面。想谈附魔箭矢的生意，跟我的女仆谈就行。”
薇拉抬头看了一眼，眉头拧起：“让女仆跟我谈？”
“她懂。”
莎蜜丽晃了晃茶杯，笑得人畜无害，“比你想象中懂。”
薇拉沉默了两秒，转回身看向艾丝雅。
这一次她打量得更仔细了，目光从银白长发滑到围裙系带，再到那双握着扫帚的、微微发抖的手。
“……行。”
她抱臂靠在门边，“那就谈谈吧。”
艾丝雅把扫帚靠在喷泉边，领着薇拉进了客厅。
她尽量让自己走路姿势不那么像战士，收着肩，步子放小，裙摆晃晃悠悠的。
薇拉跟在后面，靴声沉稳，像一头审视猎物的豹。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莉莉端来茶点，放下时偷偷朝艾丝雅挤了挤眼。
“附魔箭矢，什么规格？”
艾丝雅开口。
她努力把嗓音压柔了些，不再用以前那种在战场上吼号的声线。
好在性转之后声音本来就比原先高了不少，听起来确实像个正常的年轻女孩。
薇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锐利：“猎龙专用，箭头淬火，附风系撕裂咒。五百支，半个月交货。”
艾丝雅皱眉：“龙族已经退到北境了，你要猎龙箭干什么？”
“商会接到订单，客户身份保密。”
薇拉放下茶杯，“你一个女仆问这么多干什么？”
艾丝雅噎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拍桌，手指已经蜷起，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莎蜜丽不在场，但她能感觉到契约戒指在指根微微发热，像一只无声的眼睛在盯着她。
“……价格呢？”
她咬着牙问。
薇拉报了一个数。
艾丝雅在心里飞速换算。
这个价位偏高了，按市场行情至少溢价两成。
她以前当勇者时跟武器商打过无数次交道，知道薇拉嘴上报价从来留余地，底价起码能砍一成。
“太高了。”
艾丝雅脱口而出，“附风系撕裂咒的箭矢成本不到你报价的七成，你这里面含了人工和运输，但这个量走批量锻造，折下来最多八成五。你溢价溢价两成，欺负魔王不懂行情？”
薇拉挑起了眉毛。
她盯着艾丝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了一声，把茶杯搁回桌面。
“小女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报价这么老道，不像是厨房里刷碗的人。”
艾丝雅后背一僵。
“以前……在王都武器店打过工。”
她面不改色地扯谎。
薇拉没追问，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报了一个数字。
这次合理多了，整整降了一成五。
两人又磨了几个来回，最终敲定了价格和交货日期。
薇拉在订单上签了字，起身告辞。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那个女仆，声音有点耳熟。”
说完推门出去了。
马车驶远之后，莎蜜丽从楼梯上走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走到艾丝雅身边，俯下身，凑得很近，近到艾丝雅能闻到她发梢上的焦糖味。
“砍价砍得不错。”
莎蜜丽的嘴唇贴着艾丝雅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不过下次别这么激动，你刚才拍茶几的手势，跟拍桌子的勇者一模一样。”
艾丝雅整个人僵成了石头。
“薇拉那个人很聪明，她已经起疑了。”
莎蜜丽直起身，歪头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艾丝雅泛红的脸，“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你跟我学怎么做真正的女仆。”
她拍了拍艾丝雅的肩膀：“从跪姿端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