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蜜丽把艾丝雅,带到了偏厅。
这间屋子艾丝雅之前没见过,位置在走廊尽头。
门一推开,满墙的镜子映出无数个她。
四面墙壁,镶嵌着落地镜。
地板是打磨过的深色橡木~
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整套茶具。
白瓷茶壶、四只茶杯、银质奶盅和糖罐,排列得一丝不苟,脱鞋。
莎蜜丽率先赤脚踩上地板,艾丝雅犹豫了一秒,还是把女仆鞋脱了。
脚底贴上冰凉的木面,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
纤细的脚踝、微卷的裙摆、腰间系着蝴蝶结围裙带。
镜子里的人银白长发垂到腰际,面容清冷中带着一丝困惑。
怎么看都不像,三个月前那一个抡圣剑砍魔王的糙汉。
看够了吗?
莎蜜丽在矮几旁跪坐下来,姿态舒展得行云流水。
她双手端起茶壶,手腕微倾。
深红的茶汤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来,学我。
艾丝雅在她对面跪下来。
膝盖触地的一瞬间她就皱起了眉。
这姿势看着轻松,实际上重心全压在脚背上。
脚踝折成一种反人类的角度。
她调整了两下,膝盖在地板上蹭得生疼,总算勉强跪住了端壶。
莎蜜丽命令,艾丝雅伸手握住白瓷壶柄,壶体比她想象中沉,里面装满了热茶。
她学着莎蜜丽的样子倾壶倒茶,手腕却使不对力。
壶嘴一歪,滚烫的茶汤直接浇在了矮几上。
漫过桌面,滴到她跪着的裙摆上嘶。
她猛地缩手,茶壶磕在桌面,发出铛的一声。
莎蜜丽撑着下巴看她。
脸上是那一种,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的表情。
勇者小姐,你砍龙的手劲呢?
这点重量就端不稳了?
这跟手劲没关系!
艾丝雅扯了扯被茶水浸湿的裙角,咬牙切齿。
是你这个壶嘴设计的角度有问题。
壶嘴没问题,是你手腕没转。
莎蜜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
指尖扣在她腕骨上,轻轻往左扳了半寸。
这样,再试一次。
艾丝雅被她握着,本能想抽手。
但莎蜜丽的手指,收得很紧。
力道不大却极其精准,正好卡在她使不上劲的角度上。
艾丝雅挣了两下没挣开,耳根悄悄热了。
……我自己来。
你上次自己来的时候把茶水浇了满桌。
莎蜜丽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倒茶要稳,重心放在小臂,手指只是辅助。
你握剑的力道全用掌根了太硬。
艾丝雅沉默了,她说得对。
艾丝雅握了十几年剑,掌根发力是肌肉记忆。
倒茶,这一种精细活需要的恰恰是放松。
是把力道卸掉,让壶随着重力自然倾斜,一个简单的动作拆解开来全是反直觉。
再倒一次。
莎蜜丽松了手,艾丝雅深吸一口气。
她重新提壶,刻意松开掌根的力量。
手腕微转,壶嘴对准杯口。
深红茶汤稳稳落入杯中,七分满,一滴没洒。
她愣了一下。
你看,能学会嘛。
莎蜜丽端起那只杯子闻了闻,抿了一口。
眼角弯起来,味道不错。
艾丝雅盯着自己,倒出来的那杯茶。
忽然有种诡异的成就感。
比当年第一次砍倒恶魔还让人舒坦,她赶紧把这念头掐灭。
自己被魔王驯化得未免也太快了点。
接下来是端茶。
莎蜜丽让她跪在原地,双手托盘。
从矮几边起身绕过半个房间再回来,期间托盘不许晃、茶杯不许响。
艾丝雅端着盘走了三趟,第一趟茶杯撞得叮当响。
第二趟手抖得洒了,小半杯。
第三趟勉强稳住,但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木偶。
莎蜜丽靠着镜子,坐在一边看她。
金发铺了一地,手里转着一枚银币,漫不经心地评论。
腿要收,步子不要迈太大。
你现在是女仆,不是上战场的骑士。
艾丝雅咬着下唇,又走了一趟。
膝盖已经开始发酸,脚背被体重压得发麻。
她以前穿着铠甲,跑一天都不带喘。
现在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感觉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
这具新身体核心力量,弱了不少。
柔韧度提升了,但耐力明显下降。
莎蜜丽给她变的这副躯体,压根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
休息一下吧。
莎蜜丽忽然说。
艾丝雅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揉着膝盖呲牙咧嘴。
莎蜜丽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的膝盖红了。
她起身走到艾丝雅面前,蹲下来,伸手撩开她的裙摆。
艾丝雅一惊:喂!
莎蜜丽不理她。
指尖在她膝盖,泛红的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魔法暖流传过来。
酸胀感瞬间,消退了大半。
艾丝雅愣住,垂眼看见莎蜜丽的指尖泛着微光。
那光顺着她的膝骨漫开,像被温水浸润。
……你还会治疗魔法?
艾丝雅声音闷闷的。
魔王什么不会?
莎蜜丽收回手,拍了拍裙摆站起来。
明天继续练,练到你端茶不会洒为止。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没有回头!
对了,那条斗篷缝好了的话,明天穿给我看看。
门关上了,艾丝雅坐在地板上,膝盖还残留着余温。
她低头把裙摆放下来,耳根烧得通红。
嘴里嘟囔了一句,谁要穿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