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雅以为实地去一趟,至少是下周的事。
结果第二天一早,莎蜜丽就把她拽进了储物间,指着墙角三大箱行李说。
收拾一下,明天出发。
明天?
艾丝雅瞪着那三个箱子。
你知道红石河谷离这里多远吗?
骑马都要五天,所以我们要坐马车。
莎蜜丽从箱子里抽出一件墨绿色斗篷抖了抖。
莉莉看家,就我们俩去。
你负责护卫兼女仆兼搬运工。
艾丝雅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弯腰开始整理行李。
她把换洗衣物,卷成筒状塞进箱子。
又把干粮袋和药水分格放好。
这套收纳术是以前当勇者时练出来的,野外行军必备技能。
莎蜜丽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伸手把她刚卷好的一件衬衫抽了出来。
叠错了,领口要朝外。
有区别?
有,翻找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是什么颜色?
莎蜜丽重新叠了一遍,动作利落得像个老练的旅行者。
你这套卷法适合军需官批量装箱,不适合日常用。
艾丝雅盯着她叠好的衣服,沉默了两秒。
魔王在收拾行李这种事情上比她熟练。
这一个认知,让她有点受打击。
你经常出远门?
莎蜜丽把叠好的衬衫放回箱子,以前打仗的时候东躲西藏练出来的。
你忘了?
是你追着我到处跑的。
艾丝雅把脸别开,耳根烧了一瞬,闷头继续叠下一件。
下午莉莉做了顿丰盛的午餐当饯行。
餐桌上的气氛比往常松快一些,莉莉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河谷那边有温泉吗?
有野果子吗?
会碰到巨龙吗?
莎蜜丽一一回答。
偶尔编点夸张的细节逗她玩,莉莉听得眼睛发亮。
艾丝雅默默啃着面包,目光落在莎蜜丽侧脸上。
她今天没有挽发,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
把她睫毛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脸颊上。
艾丝雅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看了太久,赶紧低头喝汤。
对了,莉莉忽然凑近艾丝雅,压低声音。
姐姐,你去了河谷,要照顾好莎蜜丽小姐哦。
她看起来厉害,其实很怕冷的。
艾丝雅差点被汤呛到:她怕冷?
嗯,正确!
莉莉一本正经。
去年冬天她把自己裹成了球,还在壁炉边铺了三条毯子。
你知道魔王怕冷,这一件事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吧?
艾丝雅瞥了一眼莎蜜丽。
对方正低头切肉,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莉莉,你可以不用讲得这么详细。
没事。
艾丝雅放下汤碗,嘴角压不住一点弧度,我会记住的。
莎蜜丽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带着一丝警戒。
记住什么?
记住给你多带一条毯子,艾丝雅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莎蜜丽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随你。
下午继续整理行装时,艾丝雅翻出了一件叠在箱底的旧物。
一条暗红色的羊绒毛毯。
边角磨得起了球,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看毯子,又看了看莎蜜丽的背影。
默默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行李袋最上层。
晚上她躺在床上,摸出口袋里那枚月光石把玩。
蓝幽幽的微光映着天花板,她盯着那点光出了会儿神。
明天就要出发了,跟那个金毛魔王单独走五天的路。
这一件事放在一个月前,她想都不敢想。
现在却竟然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她翻了个身把月光石压回枕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马车停在了洋馆门口。
拉车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魔驹。
蹄子踏着淡淡的火焰,鼻孔喷出热气。
莎蜜丽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长裤和短靴。
外面罩了件灰褐色行路斗篷,金发编成一条侧辫垂在胸前。
艾丝雅看她这副打扮愣了两秒。
跟平时那一个慵懒甜腻的魔王,判若两人。
倒像个年轻利落的旅人,看什么?
莎蜜丽把行李甩上马车,回身向她伸出手上车。
艾丝雅握住她的手踩上车辕,掌心相触时一阵微温传来。
莎蜜丽的手比她想象中更有力。
指尖收拢的瞬间,几乎是把她一整个人拽了上去。
艾丝雅在车厢里坐稳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莉莉站在门边朝她们挥手:路上小心!
早点回来啊!
莎蜜丽从车窗探出脑袋冲她笑了笑。
然后放下帘子,敲了敲车厢壁。
魔驹扬蹄,马车沿着碎石路驶出庭院。
洋馆的铁艺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艾丝雅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和树影,忽然开口。
你的副官,就是我砍伤的那个,他现在怎么样了?
莎蜜丽正从随身包里翻出一本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还活着。
断了一只角,养了大半年,现在在南方一个镇子上开了家铁匠铺。
断角……能长回来吗?
魔族的角断了就断了,长不回来。
莎蜜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他说自己反倒轻松了,不用再上战场,每天打打铁,日子挺安稳,艾丝雅沉默了一会儿。
你当时……很生气吧?
莎蜜丽终于抬眼看向她。
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在她脸上交替明灭,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生气啊!
但我更生气的是我自己,我当时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