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土路上颠了整整一天。
艾丝雅的后背被车厢壁硌得发酸，屁股也坐麻了。
她以前骑马赶路从没这么难受过。
这具身体娇气得很，坐久了腰疼，颠久了骨头散架。
她咬着牙没吭声！
只是默默挪了挪坐姿，把靠垫往腰后塞了塞。
莎蜜丽坐在对面。
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偶尔抬头掀帘看看窗外。
她坐姿端正，脊背贴在靠背上。
膝盖微并，马车颠簸时纹丝不动。
艾丝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不晕吗？
习惯就好。
莎蜜丽翻了一页，你以前骑马的时候不也习惯颠。
骑马跟坐马车能一样吗？
那你跳下去骑马，我赶车。
莎蜜丽头也不抬，不过行李你扛。
艾丝雅闭上了嘴。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一个小镇的驿站门口。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铺着卵石，两边的店铺已经挂起了灯。
艾丝雅跳下车舒展四肢时骨头咔咔响了一串，她揉了揉肩膀。
回头看见莎蜜丽正跟驿站的马夫说话，递了几枚银币过去。
今晚住这儿？
艾丝雅走过去。
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莎蜜丽转身往驿站门里走，我订了两间房。
驿站内部比外观看起来宽敞。
一楼是酒馆，几张木桌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旅人。
空气里飘着麦酒和烤肉的香味。
艾丝雅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叫了一声。
莎蜜丽脚步停了一瞬。
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个小小的弧度。
饿的话先点东西吃，我去找老板拿钥匙。
艾丝雅坐到角落里的一张桌边，翻着菜单刚要开口点菜。
旁边桌上两个男人的对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红石河谷那边有魔族闹事。
闹什么闹，不是说魔王已经投降了吗？
投降的是魔王，又不是所有魔族。
有些不服管的散兵游勇自己占山为王！
可比当年的魔王难缠多了，当年那位至少讲规矩，现在这群连过路商队都抢。
艾丝雅捏着菜单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说还抓了几个人类矿工当人质，逼国王把矿权让出来。
国王那边正在烦这个，所以才派特使去跟魔王交涉嘛，想让魔王出面收拾烂摊子。
魔王愿意？
不愿意也不行啊，地盘在她名下，出了事她脱不了干系……
说话声低了下去。
艾丝雅放下菜单，目光扫向楼梯方向。
莎蜜丽正从二楼走下来，手里转着一把钥匙。
表情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像是没听到那两人的对话。
她走到艾丝雅对面坐下，把钥匙搁在桌上。
房间，在二楼尽头两间挨着的~
你先点吃的，我没什么胃口。
你听到了？
艾丝雅压低声。
莎蜜丽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
听到了！
比我想象中严重，矿工被扣了人质。
艾丝雅皱着眉，你打算怎么办？
莎蜜丽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先到了再说！
那群散兵我多半认识，能用谈话解决就不动手，动手的话。
她抬眼看向艾丝雅，你能打吗？
艾丝雅愣了一下。
她很久没被问过这个问题了。
以前她是勇者，所有人理所应当地认为她能打。
现在她穿着女仆装，坐着马车。
陪着魔王去处理纠纷，别人对她的期待变成了端茶倒水。
莎蜜丽这么直白地问她能不能打，她反而有点恍惚。
……能。
她说，身体变了，但打架的本事没丢！
莎蜜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晚饭端上来时，艾丝雅埋头吃得很专心。
她饿了一天，把盘里的烤鸡肉和土豆扫了个干净。
莎蜜丽只喝了一碗汤。
然后撑着下巴看她吃，目光若有所思。
看什么？
艾丝雅嘴里含着面包含糊地问。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
莎蜜丽说，打仗的时候吃饭也是这个速度。
艾丝雅鼓着腮帮子顿了一秒，然后嚼得更慢了。
……现在形象不一样了，总得文雅点。
莎蜜丽笑了，那笑声很轻很短，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在烛光里格外分明。
你淑女了三天，终于在吃饭上露了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