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蜜丽烧了，两天。
第一天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日。
醒来时连粥都喝不下，只勉强咽了几口清汤。
艾丝雅在她床边守了整整一天，椅子搬到了壁炉正对面。
腿上摊着一本从书房，顺来的常见魔药基础！
翻到退烧药汤的那一页，确认莉莉煮的方子没错才放下心。
第二天热度降了些，莎蜜丽能坐起来靠枕头喝粥了。
艾丝雅把粥碗端到她面前时，莎蜜丽抬眼看她。
声音还带着鼻音，你一直在这儿？
没有！
艾丝雅把勺子搁进碗里，我回房间睡过了。
莎蜜丽看了看她眼底隐约的青灰色，没有拆穿。
下午的时候，阳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了脸。
透过窗格在房间里，投下淡金色的光条。
莎蜜丽披了件厚外袍靠在窗边。
膝盖上盖着那条羊绒毛毯，手里翻着几天前没看完的那本书。
窗台上摆着艾丝雅之前搁的一杯蜂蜜水，已经凉了。
艾丝雅端着新煮的姜茶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窗边发呆，愣了一下。
你该躺着，躺了两天了，骨头都硬了！
莎蜜丽没有回头，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外面天气不错，我想出去透口气。
风吹了再着凉，又要烧。
你管得很宽！
艾丝雅走过去把姜茶，放在窗台上。
把她面前那一杯凉的蜂蜜水端走。
我是你女仆，不管宽点拿不到工资！
莎蜜丽终于，从书上抬起视线。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倦色和浅淡的笑意。
你没有工资！
所以更要管宽一点，争取早日转正。
两人对视了几秒，莎蜜丽先笑出了声。
鼻音还没完全消退，笑声闷闷的。
艾丝雅移开目光，转身把凉水杯端走。
路过窗边时伸手把窗户合上了一半，留了条缝透气。
你做什么？
莎蜜丽看着她的动作。
通风可以，风不能直吹。
艾丝雅头也没回地走出房间，书看累了就躺回去，晚饭我端上来。
门合上后，莎蜜丽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低头一把脸埋进毛毯里，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叹。
傍晚时分，铁艺门外传来了马蹄声。
艾丝雅正在厨房帮莉莉切菜。
听见声响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窗边一看。
门外停着一辆轻便马车，车身灰扑扑的。
没有纹章，但拉车的马匹步伐沉稳，一看就是长途赶路。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墨蓝长裙的女人。
戴着单边金丝眼镜，柯琳娜。
艾丝雅皱了一下眉，转身上楼敲了敲莎蜜丽的房门。
里面传来带着鼻音的声音，进！
艾丝雅推门，柯琳娜来了。
楼下！
莎蜜丽正靠在床上翻书，闻言顿了一下，把书合上。
来得比我预想中快。
国王那边大概有了回音。
她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还有些虚浮，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帮我拿那件墨绿色的外袍来。
艾丝雅犹豫了一瞬：你还在病着！
病着也得见。
她是特使，晾着不礼貌。
莎蜜丽已经站到了穿衣镜前，伸手拢了拢头发。
放心，站一会儿聊两句就回房，撑得住。
艾丝雅把外袍递过去，抿着嘴没再劝。
她扶着莎蜜丽的手臂下楼时。
掌心能感觉到对方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微发热。
还没退干净，但比昨天好多了。
柯琳娜坐在客厅里，面前搁着一杯莉莉刚泡好的热茶。
她看见莎蜜丽下楼时目光微微一闪，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脸色。
莎蜜丽小姐身体不适？
柯琳娜放下茶杯，语气客气但直白。
小风寒，不碍事！
莎蜜丽在对面落座，艾丝雅照例站到她侧后方。
特使大人专程跑一趟，想必是有消息了。
柯琳娜点了点头，从皮包里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
国王对矿权的态度松动了。
他愿意将红石河谷的矿权正式划拨给您，条件是。
她推了推眼镜。
您需亲自前往王都签署盟约，并在盟约中加一条：
今后魔族在王国境内的聚居点须向王都报备，不得私下集结。
莎蜜丽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莉莉新换的热茶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羊皮纸上，缓慢扫过那些条款。
艾丝雅站在后面扫了几眼，以她的阅卷经验。
这一份盟约表面上给矿权。
暗地里把莎蜜丽的行动和魔族人员的调动全都捆上了，锁链。
亲自去王都？
莎蜜丽放下茶杯，语气没什么起伏。
也就是说，我得把自己送进人类国王的地盘，签一份承认他管辖权的盟约，然后再活着走出来。
柯琳娜迎上她的目光，面容平静：国王给出了诚意，矿权。
剩下的就看您的诚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壁炉的火噼啪跳了一下，窗外的晚霞正把天边染成橘红。
可以。
莎蜜丽说，我去！
柯琳娜神色微微一松，正要开口，莎蜜丽又补了一句。
但我要带一个人随行。
柯琳娜看了她一眼，谁？
莎蜜丽微微偏头，朝侧后方抬了抬下巴，我的女仆。
艾丝雅一愣。
柯琳娜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两秒，推了推眼镜。
随从可以，最多两人，不准携带武器。
没问题！
莎蜜丽笑得温温柔柔，我女仆很乖的，从来不打架。
艾丝雅站在后面，感觉自己的嘴角抽了一下。
柯琳娜走后，艾丝雅扶着莎蜜丽回房间。
上楼梯时莎蜜丽的脚步，明显比刚才虚了一点。
艾丝雅的手在她手肘下面撑得稳稳的。
你带我去王都干什么？
艾丝雅低声问，我是你的女仆，不是保镖。
莎蜜丽进了房门，松开她的手坐回床沿，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王都的路。
而且我不信国王那边的盟约没有埋坑，万一真出了事，你敢说你不会拔刀？
艾丝雅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你先养好病再说王都的事！
她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莎蜜丽的腿，后天动身的话，明天你必须退烧！
莎蜜丽歪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暖融融的、半真半假的乖顺：遵命。
艾丝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个鬼地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