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丝雅起了,一个大早。
准确地说,她一宿没怎么睡着。
天光刚泛白就爬起来换了围裙,抄起魔法扫帚去了庭院。
秋天的晨风又凉又干,吹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几分。
她攥着扫帚柄,对着满院子被夜风吹乱的落叶。
狠狠挥舞起来。
力道大得像在泄愤。
落叶拢成堆,拢起又散,散了再拢。
她扫了整整半个时辰,碎石小径锃亮得能反光。
蔷薇花架底下的残瓣一片不留。
莉莉打着哈欠推开厨房窗户时看见这一幕,愣了两秒。
姐姐……你是打算把庭院扫成可以躺下来睡觉的程度吗?
闲得慌。
艾丝雅头也不回,把最后几片落叶扫进簸箕。
莉莉没有追问,缩回厨房准备早饭去了。
艾丝雅把扫帚靠回墙角,站在庭院中央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晨光照在蔷薇花架上,露珠还在叶片上滚着。
闪闪,亮亮的。
她盯着那些露珠出了会神,直到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你几点起来的?
莎蜜丽的声音带着早起的微哑,从门廊那边传过来。
艾丝雅转过身,看见她披着外袍就靠在门框边。
金发没束,松散地垂在肩侧,显然刚醒不久。
晨光在她发梢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眯着眼望过来,琥珀色的瞳孔里还带着睡意的余晕。
比你早。
艾丝雅答,你该回去多睡会儿。
莎蜜丽没有接话,而是走下门廊台阶。
赤着脚踩过石板,朝她走过来。
艾丝雅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
初秋的石板已经凉了,她居然不打鞋就出来。
刚要开口说不冷吗?
莎蜜丽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伸手指了指艾丝雅的右手背。
你手怎么了?
艾丝雅低头一看,右手背上横着一道细长的红痕。
渗了一点血珠出来。
大概是刚才扫落叶时不慎被蔷薇枝条刮到的。
她居然完全没感觉到,直到莎蜜丽指出来才注意到。
破了一点皮。
她把手背往身后藏了一下,没事。
莎蜜丽没给她藏的机会。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眼前。
艾丝雅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微微弹了一下。
但没有抽回去,莎蜜丽低头看了看那道划痕。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覆上伤口边缘。
温热的魔法光芒亮起来。
艾丝雅已经感受过,这一种治疗的暖流。
但这一次,比上次在偏厅里时更清晰。
她垂着眼能看见莎蜜丽低垂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阴影。
能感觉到,她指尖按在自己手背上时。
微凉的触感和魔法流过皮肉时,酥麻的轻痒。
伤口在几息之间愈合了,红痕变淡。
褪去,只剩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线,好了。
莎蜜丽松开她的手腕。
却顺势又在她掌心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哄猫,下次戴手套。
艾丝雅把手收回来,盯着光洁的手背看了三秒,然后抬头。
魔法治疗能治划伤,你怎么不给自己治治感冒?
魔力跟体质是两回事。
莎蜜丽转身往回走,赤脚踩在石板上步伐从容。
感冒要靠自己熬过去,治不了。
艾丝雅跟在她后面,回了屋。
进门时顺手把她扔在门边的拖鞋踢到她脚边,穿上。
莎蜜丽低头看了看拖鞋,没反驳,默默地套上了。
早饭时,莉莉注意到艾丝雅的右手背光溜溜的。
咦,姐姐你手上的划伤呢?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一道。
治好了。
艾丝雅把面包,撕成小块塞进嘴里。
莉莉眼珠转了转,视线在艾丝雅和莎蜜丽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嘿嘿笑了一声,低头喝粥没再追问。
艾丝雅捏着面包的手紧了紧。
感觉莉莉那个嘿嘿砸中了,什么她不想承认的东西。
饭后莎蜜丽去书房写信给托尔,关于荒地安置的事。
艾丝雅在客厅收拾茶具时。
莉莉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你手背是被小姐治好的对吧?
嗯,她以前从来不随便用治疗的。
莉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我意思吧的微妙。
她说魔力留着救命用,小伤小痛自己贴个膏药就行。
我就算切了手指她也就递块手帕而已。
艾丝雅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秒。
……可能今天心情好。
你信吗?
莉莉眨了眨眼,然后蹦跳着回了厨房。
留下艾丝雅,一个人站在茶几边。
手里攥着一块干布,杯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水痕。
她把杯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莎蜜丽,从书房出来。
手里拿着封好的信,说要去镇上的驿站寄。
艾丝雅下意识地站起来要跟她去,莎蜜丽摆了摆手。
不用,我骑魔驹去,半个时辰就回来。
她走到门边换鞋时,忽然回了一下头。
你手上的伤,真的不疼了吧?
艾丝雅,……好了,一根线都看不到了。
那就好。
莎蜜丽推门出去,马蹄声响起又渐远。
渐渐消失在,午后的风里。
艾丝雅站在客厅窗边,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阳光把庭院里的蔷薇照得明晃晃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背。
那道划痕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