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在第三天中午离开了。
她说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老友，看完荒地就该走了。
临别时她拍了拍莎蜜丽的肩，又转向艾丝雅，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艾丝雅小姐，有空可以来找我！
我在北边开了一家武器铺，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打点零工。
她是我的女仆。
莎蜜丽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兼职嘛，又不冲突~
薇奥拉眨了眨眼，翻身上马。
朝她们挥了挥手，蹄声嗒嗒地沿着来路远去了。
马蹄声彻底消失后，艾丝雅发现自己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没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是绷着的，直到肩胛骨那股酸涩感缓缓退去才察觉。
你很紧张？
莎蜜丽偏头看她。
没有。
艾丝雅弯腰继续整理行李，只是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走那么久。
莎蜜丽没追问，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像被风掀了一角的书页。
她转身朝坡地南边走了几步，放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荒原，灰绿的野草没过膝盖。
远处有几棵稀疏的枯树歪斜着站立。
更远处是一带低矮的丘陵，轮廓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就这里！
莎蜜丽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往南到那条溪。
往东到那片丘陵，中间全是空出来的。
足够建一个村子，住三五百人不成问题！
艾丝雅走过去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片荒原。
风迎面吹来，带着干燥的野草气味和泥土的气息。
托尔他们多少人？
加上家眷，大概一百出头！
莎蜜丽放下手臂，但以后可能还会有人来投靠。
你得先把路修通。
艾丝雅的目光落在荒原和丘陵之间，那条隐约的土埂上。
那条旧路被草盖了大半，雨季一过根本没法走车。
不修路，后续的物资运不进来。
莎蜜丽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你以前带兵扎营的时候也这样？
第一件事先看路？
看路是基础。
艾丝雅神色不变，路不通，补给断三天士气就垮了。
那你帮我规划一下~
莎蜜丽从袖口抽出地图，铺在旁边的石头上。
路怎么修，水渠怎么引，第一批房子建在哪里！
你以前打下来过那么多个据点，总该有点经验。
艾丝雅愣了一下。
她从前当勇者时，确实规划过不少营地和临时据点的布设。
但这些经验都是用在一场又一场战争里的。
现在拿出来规划一个村子。
说实话，感觉比画防御工事要好得多。
她弯腰看地图，指尖沿着荒原的边缘划了一道线。
路从这条旧埂走，弯不用修直！
顺着地势，省人力。
水渠从溪边引过来，分两条，一条灌溉，一条生活用。
房子建在坡上，防水淹。
她抬起头看了看地形，那边的坡地背风！
朝南，冬天日照足。
莎蜜丽站在她旁边低头听着，没有插话。
她安静地看了艾丝雅好一会儿，目光从地图移到她的侧脸上。
艾丝雅说话时专注的神情，跟她从前扛着圣剑冲锋时一样认真！
只是现在手里捏的是地图边角，而不是剑柄。
……行，就按你说的。
莎蜜丽收回视线，回头写信给托尔，让他照这个方案动工。
两人在荒原坡地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吃午饭。
干粮，是从洋馆带的烤饼和腌肉！
艾丝雅又从行李袋里翻出两个苹果，在袖口擦了擦递给莎蜜丽一个。
莎蜜丽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一声响。
你从王都回来之后，话变多了。
莎蜜丽嚼着苹果说。
有吗？
有，以前你大部分时间在哼或者沉默，现在偶尔会主动给建议。
莎蜜丽偏头看她，是因为荒地的事？
还是因为别的？
艾丝雅咬烤饼的动作慢了一拍。
……大概是因为习惯了。
给人当女仆当久了，总得学会干活。
莎蜜丽笑了一声，没有拆穿。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把两个人的影子缩短成一团，斜斜地投在草地上。
远处的风，把枯草吹出细碎的声音~
偶尔有一只鹰盘旋在丘陵上空，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
艾丝雅低头吃着烤饼，余光里是莎蜜丽坐在石头边缘晃着腿的侧影。
金发被风吹得时不时拂到脸颊边。
她伸手把挡在眼前的那缕发丝拨到耳后，动作随意而自然。
艾丝雅把视线挪回手里的烤饼上。
吃完午饭后两人，沿着荒地的边沿走了一圈！
标记了水源和路线的位置。
莎蜜丽用短刀，在几棵树上刻了记号！
艾丝雅从行李袋里翻出几截红布条，系在树枝上作为标记。
干活时两人配合得默契，偶尔同时伸手去绑同一根枝条。
指尖碰到一起又各自缩回，谁都没说什么。
傍晚返回马车停放处时，夕阳正在把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
艾丝雅把行李重新绑上马背！
回头看见莎蜜丽站在坡顶正望着那片荒原发呆。
晚风把她的斗篷吹得猎猎翻动。
金发从侧面垂落下来，映着满天的霞光。
回去了。
艾丝雅喊了一声。
莎蜜丽应了一声，从坡顶走下来。
她走到艾丝雅身边时停了一步，侧头！
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但声音带着一点暖意。
今天谢谢你！
那些规划很有用。
你雇我不就是干这个的？
艾丝雅翻身骑上魔驹！
朝她伸出一只手，上车。
莎蜜丽握住她的手踩上车辕。
掌心相触时艾丝雅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凉，但握得很稳。
她借着这股力将莎蜜丽拽上车！
然后松开手，目视前方催动了马匹。
马蹄踏着碎光往回走。
身后的荒原和坡地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片暗绿色的剪影。
艾丝雅没有回头！
但她在风里，闻到了莎蜜丽发梢飘过来的焦糖味。
淡淡的，被夜风裹着送到她鼻尖！
像一封没有落款的短笺。
她把马速放慢了一些，怕颠着旁边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