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洋馆时,已经入夜。
莉莉留了门廊的灯。
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在台阶上,像一捧泼在地上的蜜。
艾丝雅把魔驹牵回马,厩添了草料~
又检查了一圈蹄铁才走进屋。
客厅里飘着炖肉的香气,莉莉早就睡了。
但灶台上温着一锅浓汤!
旁边搁了张字条:小姐姐姐先吃,我困了~
莎蜜丽舀了两碗汤,一碗推给艾丝雅。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安安静静地喝!
勺子碰碗沿的声响,在空旷的厅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秋夜,黑透了!
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像在替整个世界打拍子。
托尔那边,莎蜜丽放下勺子。
我打算让他下个月中旬,带人来看地。
规划图我今晚简单画出来,明天让信鸽送过去,嗯。
艾丝雅喝了一口汤,水渠的起点我标好了,明早画给你。
莎蜜丽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收了碗放进水槽。
背对着艾丝雅问了一句。
薇奥拉说要开武器铺的事,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艾丝雅刚站起来准备回房,闻言脚步一顿。
……没有。
你从她来的那天起,就话少了很多!
我只是累。
莎蜜丽转过身,半倚着水槽边沿~
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里,定定地望着她。
那一瞬没有打量也没有试探。
就是单纯地看,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了八成的答案。
艾丝雅被她看得后背微微发紧!
下意识想移开目光,但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想说什么?
艾丝雅先开了口,声音比预想中低了几分。
莎蜜丽的唇角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时~
那点惯常的笑纹还浮在嘴角,但眼底的光芒比平时软了一些。
我只是想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像在餐桌上聊明天吃什么?
薇奥拉只是朋友。
认识很多年了,仅此而已。
艾丝雅愣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说我又没问你这个,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嚼碎了咽回去,变成了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莎蜜丽没有等她的后续,转身把碗放进水槽冲了冲~
语气恢复了,平常那一种轻快的调子!
晚安,明天早起画图。
她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尽头消失,走廊安静下来。
艾丝雅站在原地,盯着水槽边沿残留的一滴水珠。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那半句话。
我只是想说,薇奥拉只是朋友。
像羽毛一样轻,落在她心上却像石头那么重。
她没有问,她却答了。
这让艾丝雅胸口那块自从薇奥拉出现起,就一直梗着的结。
无声地松开了大半。
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转身关了客厅的灯,上楼回房。
第二天清晨,艾丝雅早早醒了!
坐在窗边把昨晚想好的水渠路线画成简图。
她画工一般,线条算不上精美,但标注清楚。
水源位置、分流点、坡地落差,都用细笔标了数字。
画完后她对着图纸看了两遍!
确认没有疏漏,折好放进信封里。
下楼时莎蜜丽已经在餐桌边了,端着一杯热茶在看信。
晨光从窗口斜射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透亮。
她抬眼看见艾丝雅递过来的信封。
放下茶杯伸手接了,抽出图纸展开扫了一遍。
画得挺清楚。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了一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学的画图?
打仗时画的。
布阵图、地形图,画了七八年。
艾丝雅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顺手。
莎蜜丽把图纸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桌角准备回头让信鸽送走。
她端着茶喝了一口,两人隔着桌面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阳光在茶水的热气里散开!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粒子。
像整个早晨都被裹在一层,浅金色的薄纱里。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
莎蜜丽搁下茶杯,你可以休息。
休息?
艾丝雅抬头看她,我休息了你干什么?
我写回信,整理荒地规划。
莎蜜丽,拿起桌角的信封扬了扬。
你那一份图纸,就够我忙一个上午了!
艾丝雅沉默了几秒,没有起身。
她坐在原地把茶喝完,然后站起来收了空杯去洗。
路过莎蜜丽身旁时,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步~
像有什么话憋在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走进厨房把杯子,放进水槽!
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水声哗哗响着。
她盯着杯子,边缘的水流看了片刻。
然后关掉水龙头,把杯子搁好,靠在灶台边发了会儿呆。
她确实想说什么。
但昨晚那半句话,像一条刚结了薄冰的河!
她不敢踩太实,怕冰裂了掉进什么更深的地方去。
于是她把话咽了回去,换了条干布把杯子擦干!
放回橱柜里,转身出了厨房。
路过客厅时莎蜜丽正低头在纸上写字,侧脸安静而专注。
艾丝雅没有停步,径直穿过走廊上了楼。
她推开自己房门时,抬头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
外面的天空很蓝,秋高气爽,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靠在窗边站了会儿。
口袋里的月光石,贴着大腿传来微微的凉意。
她把石头掏出来捏在掌心,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蓝幽幽的,里面似乎有一点细碎的光在流转。
不像普通月光石,倒像藏了什么别的东西在里面。
她以前从没仔细看过。
石头表面光滑,握久了会沾染体温,边缘磨得圆润。
显然是常被人,攥在手里摩挲过的。
艾丝雅盯着那一点流转的光。
忽然想起那天在市场,莎蜜丽把石头塞进她口袋时的情景。
她的指尖擦过布料,随便得像扔出一枚铜币。
她把石头重新握紧,塞回口袋,转身走下了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弯腰拿起门边的魔法扫帚。
推开庭院的门开始清扫,昨天被风吹落的叶子。
秋叶落了满地,金黄暗红铺了一层!
扫帚推过去时发出细碎的唰唰声。
她扫了片刻,余光瞥见二楼书房的窗户开着。
莎蜜丽坐在窗前伏案写字,金发被风吹得时不时扬起。
她没有抬头,但风把她写字的沙沙声。
送了下来和扫帚刷过,落叶的声响混在一起。
艾丝雅低头继续扫院子!
这个早晨过得,比任何一场战斗之后的清晨都要轻。
轻得她几乎觉得不真实。
她把落叶拢成一堆,抬头又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窗。
莎蜜丽正好也抬头,隔着窗和阳光~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莎蜜丽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重新低头写字了。
艾丝雅把目光挪回扫帚下的落叶上,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但她的耳根,被秋风吹得微微发热~
她低头,把它怪在天气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