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修缮房屋的活,连着干了整整三天。
珩衍带头修补祠堂北面被巨兽撞裂的墙体。
右臂的琥珀色淡纹随时能调动微光。
他靠着这点力量填补青石砖的缝隙。
光纹渗进石缝之后,会凝成透明的硬层。
质感紧实,比普通石灰耐用太多。
赵大蹲在高处墙头抹泥。
低头看着珩衍干活的动作,随口感慨。
"你这双手,现在比老瓦匠还好用。"
珩衍手上动作没停,指尖蹭过粗糙的石面。
掌心生茧的位置磨得微微发痒。
"那你别蹲着偷懒,多搬几块砖。"
白栎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到第四天,基本不影响日常走动做事。
左手还不敢发力干重活。
端饭、收拾杂物这些轻活已经没问题。
村里救下的那只小狪狪,被白栎取名芽芽。
刚救回来那几天,小家伙缩成一团。
看着跟刚冒头的嫩芽一样弱小。
所以就随便取了这么个名字。
芽芽恢复速度很快。
第三天就能拖着瘸腿在院子里乱逛。
偶尔跳起来拱掉竹竿上晾的干菜。
每次闯祸,都会被白栎拎着后脖颈训几句。
然后就耷拉着耳朵,蜷在草堆里不动。
横断岭的浊雾,这三天安静得不正常。
全数退回山脊之上,不再往下蔓延。
但半点消散的迹象都没有。
厚厚一层灰雾盖在山头。
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踏实。
珩衍每天早晚,都会爬去村后小山包眺望。
山岭的模样一成不变。
不扩,不散。
就像一口封死的闷锅。
谁也说不清底下藏着什么隐患。
第四天傍晚。
珩衍在祠堂后院空地,练习心纹的用法。
琥珀色纹路在小臂来回游走。
可以凝出短刃、护身光套、薄层光膜。
纹醒境的基础用法,他差不多摸透了。
唯独延伸距离有限。
每次想让光纹越过手肘往上延伸。
整条手臂的纹路就会发颤不稳。
应该是脉络拓展还不够。
还需要慢慢打磨。
他正试着稳住纹路,强行往大臂延伸。
脚下完好的地面,突然就塌了。
裂缝出现得毫无征兆。
脚下泥土轰然下陷。
珩衍反应很快,立刻侧身翻滚躲开。
体表琥珀光纹自动亮起,护住全身要害。
他刚滚开,脚下的细缝瞬间扩张。
变成三尺多宽的大地堑。
浓稠的灰褐色浊气,从地底疯狂喷涌而出。
熟悉的腥腐味道,瞬间铺满整片后院。
"所有人退后!"
珩衍翻身站起。
右掌推出一层琥珀光屏,封住裂缝出口。
光屏刚接触地底涌来的浊气。
表面就剧烈震颤,布满密集波纹。
承压强度,远超之前对抗任何一只浊兽。
村长带着一众村民,急忙从祠堂跑出。
有人扒着门框张望。
刚好看见祠堂东墙外,炸开第二条地缝。
同样的浓浊雾气,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裂缝接连出现。
从横断岭山脚,一路朝着村子蔓延。
地面不断龟裂塌陷。
每一道裂缝里,都有浊气翻涌喷出。
像大地裂开了无数溃烂的口子。
"问题出在地底下!"
珩衍转头对着村长大声喊话。
村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转身快步冲回祠堂。
从供桌上面抱出老旧族谱。
快速翻到最后的附页图纸。
图纸画着村子和横断岭的地形。
山脚与村落中间,圈着一个显眼红圈。
旁边写着几行小字。
字迹很浅,年头很久。
大概意思是地脉裂隙为浊气本源。
堵表不堵根,无用。
"我总算懂了。"
村长看着图纸,嘴唇微微发抖。
"我们一直以为浊气是山上漫下来的。"
"原来根源在地下地脉!"
"地脉存不住浊气,彻底崩裂了。"
"浊气直接从地底往上冒!"
珩衍几步冲到他身旁。
低头盯着那张简易地形图。
红圈标注的位置,他很熟。
是村东头的老坟地。
荒草杂树丛生,平日里没人会去。
此刻坟地和村子中间的缓坡。
正在不停炸开新的裂缝。
空气里的腥腐味道,越来越重。
"老坟地,是裂隙的中心原点?"
珩衍开口询问。
"图纸标的位置,就是这里。"
村长合上族谱,语气格外凝重。
"这比浊兽难对付百倍。"
"浊兽杀多少都没用。"
"裂隙不封,浊气永远源源不断。"
珩衍安静想了几秒。
视线扫过整片开裂的坡地。
心底莫名有点慌。
不是怕打不过。
是怕自己能力不够,护不住村子。
万一裂隙持续扩大,全村都要遭殃。
各种念头乱糟糟堆在心里。
纠结又无奈。
"我得去裂隙中心看一看。"
他做出决定。
村长看着他,没有阻拦。
"你要去老坟地?"
"嗯。"
"趁路还没彻底断,我去摸清情况。"
"能堵就堵,不能堵也得摸清底细。"
珩衍转身往祠堂里走。
准备简单收拾一下,立刻出发。
走进里间。
白栎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开裂的土地。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过来。
不用问,也猜到他要出去冒险。
沉默两秒。
她从墙角翻出一卷干净布条。
走到珩衍面前。
"手臂伸出来。"
珩衍乖乖递出右臂。
白栎低头,一圈圈把布条缠在小臂上。
盖住大半琥珀纹路。
只留边缘透出一点暗光。
"你这光太显眼。"
"雾里容易引来不明东西。"
她缠得很稳,松紧刚好。
不束缚动作,还能遮住纹路光泽。
"好了。"
珩衍动了动手腕。
布料摩擦皮肤,带着细微涩感。
"我很快回来。"
"嗯。"
白栎应声低头收拾布卷。
看不出多余情绪。
珩衍抬脚往门外走。
刚到门口。
身后又传来她淡淡的声音。
"芽芽今天能全速跑跳了。"
"回来你看看。"
珩衍脚步顿了一瞬。
没有回头,径直踏出后门。
布条缝隙里,琥珀光纹自动亮起。
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不断有新的小裂缝炸开。
浓浊灰雾四处弥漫。
傍晚的天光,被遮得昏暗阴沉。
珩衍抬手,轻轻挡了下迎面吹来的雾风。
眼皮被昏暗光线刺得微微发涩。
身前铺开一层薄薄的防护光屏。
抬脚踏入裂隙遍布的区域。
身后祠堂的灯火。
在浊雾里一点点变远、变模糊。
脚下地面持续震动。
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觉到地底深处。
有东西在不停涌动、鼓胀。
他走过之后。
原本被光纹压制收敛的裂缝。
又会重新翻涌出浊气。
像暗处藏着无数呼吸的口子。
一路往前走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
老坟地的轮廓,终于从浓雾里露出来。
几棵枯老的歪脖子槐树立在原地。
树皮被浊气侵蚀得发黑开裂。
枝丫挂着一缕缕灰色雾絮。
坟地正中央。
一道巨型地堑横贯整片区域。
七八丈长,两三丈宽。
是他一路走来见过最大的裂隙。
边缘泥土不停剥落、坠落。
裂隙底下漆黑一片,望不到底。
浓稠浊气像沸水一样翻滚上涌。
站在五丈开外。
扑面而来的浊压,就让全身光纹爆亮护住躯体。
珩衍慢慢往前挪步。
走到裂隙边缘位置。
低头望向漆黑地底。
看不清深处模样。
唯独岩壁上,留着很多残破纹路。
纹路粗糙古老。
被浊气侵蚀得残缺不全。
借着琥珀微光,能看清零星轮廓。
样式和村长族谱里的基础纹路相似。
却更复杂、更磅礴。
像是高阶心纹,被刻在地脉岩层深处。
珩衍微微俯身。
右掌往前探,想触碰岩壁残纹。
手掌刚探出。
裂隙最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一道粗壮浊气柱冲天而起。
瞬间将他整个人掀飞。
珩衍半空拧身翻转。
全力展开光膜护体。
落地单膝跪地。
手掌撑住地面稳住身形。
浊气柱喷发过后。
巨型裂隙再次向两侧扩张半尺。
翻涌的黑雾里。
传出一阵细碎的沙沙蠕动声。
密密麻麻,从地底深处慢慢靠近。
珩衍缓缓起身。
掌心琥珀纹路稳定搏动。
眼前的裂隙还在持续扩张。
地底轰鸣不断,异响越来越清晰。
他心里清楚。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
根本封不住这道地脉裂隙。
必须回去告知村长实情。
转身回撤之前。
他又朝着裂隙深处望了一眼。
无尽翻涌的灰黑雾气缝隙里。
闪过一缕极细的金色光丝。
细得几乎看不见。
稍纵即逝。
若非他心纹感知敏锐。
根本发现不了。
掌心琥珀纹路猛地跳动一下。
是同源力量的感应。
地底有东西。
曾经存在过痕迹。
而且残留的力量,还活着。
各种杂乱的猜测,瞬间涌上脑海。
越想越乱。
他压下所有杂念。
转身朝着村子方向快步奔跑。
脚下地面不停开裂。
身后裂隙轰鸣、异响紧随不舍。
翻涌的浊气追着后背袭来。
全被层层光纹阻隔在外。
他一路疾驰。
脑子里只剩一个清晰的关联。
地底残存的古老纹路。
族谱记载的初始心纹。
绝对是同源一脉。
还有那缕金色光丝。
绝对藏着地脉裂隙的真正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