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根据手机中保存的默认外卖地址找到了家——是一个老小区中很小的户型。确实如高星悦所说不是很远,但江侑是路痴,再加上X德导航帮忙,很轻易地走了不少弯路。
家里没人。
凌歌的房间很小,甚至比江侑的出租屋还小一点,布置的都是一些老旧的家具,一张小桌上堆的全是试卷习题和资料。这里唯一能体现出生命活力的只有一把入门品牌的淡紫色电吉他,它就放在床边,被保养得很好,几乎没落下什么灰尘。江侑尝试性地拨了两下弦,只有很细小的声音,乐器什么的她不懂啦。
在一个人的无聊时间里,江侑翻阅起凌歌的纽信,并没多少人和她联系,排位第一名是物理老师,她经常向他讨教问题,再来就是高星悦,不过几乎每次都是高星悦发一大堆话和表情,对此凌歌只有很简单的几字回复。
高星悦是一个热爱篮球的女孩,她的动态除了鲜少分享美食之外大部分的都与篮球有关,训练、受伤、进步、夺冠、失利被淘汰之类的均有体现。其中有一篇的标题是“(乌龟emoji)苓膏99”,展示她和凌歌的合照,凌歌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喜不悲,甚至有点被迫营业的意味,高星悦依旧是招牌的笑容。
而凌歌的动态只有一条,简单的“想死”两个字,差不多是两年前的这个时候发布的,仅自己可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江侑马上就会知道了。
大概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睡意浅薄的江侑被一声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吵醒,她出卧室查看,只穿着睡衣的她在夜影中显得很单薄。
江侑打开客厅的灯,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性躺倒在沙发上。本来干净整洁的茶几被她弄得乱七八糟,倒下的啤酒瓶流出的酒液与呕吐物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江侑心中祈祷着,希望这个人千万不要是凌歌的母亲。
“最近考试了吧,考得怎么样?”
“还好…”江侑强打起勇气回答她。
“物理还是年级第一吧,要知道风大是很看重物理成绩的。”
“……”要知道凌歌的物理考试在江侑的操刀下直接交了白卷。
“怎么了?回答我,物理啊!”
江侑继续沉默。她的希望落空了,因为女人的脸和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那个女人像是体内爆发了什么,突然站起来,顺手拿起一只啤酒瓶用力摔在地上,从中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如同僵尸一般一点点向江侑靠近。江侑很害怕,大脑一片空白,腿不停发抖,她控制不住。那块碎片就要划到她的脸了,会流血,会疼啊。
“不…”
“哈哈!”女人又发出凄厉又疯狂的笑声,那把即将伤害到江侑的凶器被她扔在地上,“他是因为你才会离开我的,肯定也会因为你再回来。”
“只要考上风大就好了,你一定能考上的吧?”
“别跟我说‘做不到’这种话,如果做不到,如果不能挽回他,活着就没有意义了,你我都没有意义了。”说完她又回到沙发上继续躺着。
江侑再控制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她跪在马桶前,倚靠着它发出几声凄惨的干呕声。再站起时,她在镜中见到了流泪的凌歌,她的脸上还遗留着惊恐。于是江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去触碰冷漠的玻璃面,仿佛是要为这位可怜的女孩擦拭去泪水,可惜回应她的只有无声的冰冷。
江侑现在就是凌歌,人可能真的无法从自己那里得到真实的安慰。
刚刚这一幕给予江侑留下极大的心灵震撼,因为他的家庭很正常,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于是判断凌歌母亲的精神可能有很大的问题,估计是被什么巨大的刺激弄坏了。难怪凌歌不会选择回家住,这里哪有家的样子,分明就是地狱修罗场。
这人果然是魔怔了吧,风大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大学,所以考上风大这件事对江侑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对凌歌来说呢,江侑不敢再往深层想了,说到底她其实并不坚强,也没有什么坚定的意志,就只是一个喜欢看百合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更脆弱一些,软弱、懦弱、胆怯、很容易哭泣。她甚至有点担心在无法预测的未来中自己也会崩坏,也会变成凌歌母亲那副模样。
第二天早上江侑就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