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啊啊啊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僵，脚下一个趔趄，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后腰重重撞在冰冷的课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我慌忙稳住身形，猛地转过身，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是你！”我失声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可那声音的主人，却皱着纤细的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的疑惑：“嗯？我们认识吗？”
没错，站在我眼前的，正是我清晨醉酒梦里的那个少女。只是比起梦中模糊的轮廓，此刻的她更显成熟些，眉眼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可不知为何，哪怕只是匆匆一瞥，我也能笃定是她——那种刻在心底的熟悉感，挥之不去，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压下心底的诧异，率先发问，“这所学校早就停课了，按理说不该有人来才对。”毕竟这是非国立高中，经济萧条后连老师都失了业，校园早就被闲置了，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出现在这里。
“什么嘛，这句话明明该我问你才对呀。”女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也藏着几分好奇。话音落下，我们俩都瞬间语塞，就那么站在原地，目光交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偌大的教室里，只剩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衬得愈发寂静。
那个——”我们俩异口同声地开口，说完又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突如其来的默契，稍稍冲淡了彼此间的尴尬。“你先说吧。”女孩率先收回目光，轻声对我说道，眼神里的好奇更甚了。
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窘迫地避开她的目光：“我……我来这里休息一下。”面对一个素未谋面（至少我记忆里是这样）的陌生人，我怎么可能说实话——总不能告诉她，我是因为梦见了她，才专程跑到这废弃的高中来，那样非得被她当成流氓不可。
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看你的衣着，不像是流浪汉啊。”哪怕是经济萧条的年月，也没人会无聊到跑到这偏僻的废弃校园来，除非是那些无处可去、只求遮风挡雨的流浪汉。
“我当然不是流浪汉。”我苦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自嘲，“我就是个失业在家的三十岁无业游民而已。倒是你，”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地问道，“你看着好像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吧？现在学校都停课这么久了。”
“啊，嗯——对，我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女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回答得有些犹豫，语气也弱了几分。没等我再追问下去，她忽然抬眼看向我，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答应我，等下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好不好？我不想你像之前那些流浪汉一样，一看到我就吓得跑掉。”
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惊慌什么？你一个小姑娘，还能对我做什么？”
女孩咬了咬下唇，神色越发犹豫，沉默了几秒后，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轻声说道：“你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我是幽灵。”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暗暗吐槽：她这是怕我对她动手？我就长这么像电车痴汉吗？可转念一想，早上照镜子时自己那副胡子拉碴、双眼凹陷的邋遢模样，又默默闭了嘴——好像还真有点像。
“好了，别开玩笑了。”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话音还没落下，女孩的一只手就突然朝我脸边扇了过来。我心里一惊，暗道自己也没露出什么猥琐的表情啊，她怎么还动真格的？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可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既没有抓住手腕的紧实感，也没有被扇中脸颊的疼痛感。我瞳孔骤缩，惊恐地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竟然径直穿过了我的右脸，连一丝阻碍都没有。
“穿、穿过去了？”我失声道，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朝着女孩的手碰过去。指尖落下，没有任何触感，只有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我的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坐在地上。“这、这怎么可能……”我惊慌失色，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而站在我面前的女孩，却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终于有一个正常的了。”
我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像我这样吓得腿软、连跑都跑不动的，才是最不正常的吧？
女孩笑着看向我，语气轻快了些：“在你之前，已经有三个流浪汉遇到过我了，可他们一看到我这个样子，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只有你没跑。”
我心里苦笑，我哪里是不想跑，分明是腿软得跑不动啊。可看着女孩眼底的善意，没有半分恶意，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试着放缓语气，试探着开口问道：“那个，冒昧问一下，你是什么？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眼看向我，眼神柔和了几分，轻声回应：“名字的话，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可以先叫我小雪。至于我是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脸色骤变，突然间一股力量就将我拽到了讲台底下，我猝不及防，额头差点撞到讲台的木板，抬头时，正看见小雪神色慌张，俏脸上竟渗出了些许冷汗。
“灵体也会流汗吗？”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为何如此慌张，反倒下意识地琢磨起这个奇怪的问题，反复回想她之前说自己是幽灵的话语，心里越发困惑。
小雪眼神警惕地盯着教室门口，嘴里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来了……怎么会这么快就来了？这不应该啊……”说着，她猛地转头看向我，指尖轻轻按在唇上，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满是急切。
眼下的情形显然不容置喙，我只好乖乖点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是不是蜷缩在讲台底下，照不到一丝阳光的缘故，一股寒意忽然席卷全身——这不是生理上的寒冷，而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渗入骨髓的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爬，看得我浑身发毛，脊背发凉，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我们就那样蜷缩在狭小的讲台下，煎熬地呆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彻底消退，小雪才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讲台边缘探出去，警惕地扫视着整个教室。确认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常后，她才朝我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我跟着她慢慢探出头，环顾一圈，确实连个影子都没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和她一起瘫坐在地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可下一秒，一个冰冷刺骨、毫无半分情感的声音，突然在教室里响起，和小雪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找到你了。”
我浑身一僵，猛然睁开眼睛，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吓得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只见教室中央，站着一个和小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可她的身体却十分坚实，没有丝毫虚幻感——她穿着这所高中的校服，洁白的布料上沾着大片暗沉的血迹，触目惊心，而那双本该和小雪一样漂亮的眼睛，不知去向，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直地“盯”着我们，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找到你了。”另一个“小雪”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越发诡异，嘴角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一般，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一口泛着冷光的牙齿。紧接着，她缓缓抬起手，纤细的食指直直对准我们，身上校服上的血迹忽然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布料缓缓涌动，一点点汇聚到她的指尖，凝聚成一团暗红粘稠的血珠，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我彻底被吓坏了，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发软，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血珠越来越大，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而我身边的小雪，此时却猛地站起身，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慌张，但比起最初的慌乱，已经从容了许多，眼底甚至多了一丝决绝。
只见小雪缓缓抬起右手，做出一个握刀的姿势，下一秒，淡白色的灵体皮肤上，竟也渗出了淡淡的血珠——那血液带着一丝微光，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很快就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狭长的长刀，刀身泛着暗红的光泽，隐隐透着凌厉的寒气。就在那团血珠朝我们射来的瞬间，小雪手腕一扬，手中的血刀狠狠劈出，“嗤啦”一声，将射来的血珠劈得粉碎，溅落在地上，留下点点暗红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