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还是沈默言第一次看到洛琴雪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小声的、躲在被窝里的抽泣。
那天晚上，沈默言起夜上厕所，路过床边时，听到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他停下脚步，借着月光看去——洛琴雪蜷缩在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默言犹豫了一下，轻轻坐在床边。
“洛琴雪？”
洛琴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擦了一把脸，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大、大叔？”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醒了？”
“起夜。”沈默言看着她，“你呢？做噩梦了？”
洛琴雪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梦到什么了？”
洛琴雪没有说话。
沈默言也没有追问。他就那么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洛琴雪才开口，声音很小：
“我梦到火了。”
沈默言愣了一下：“火？”
“嗯。”洛琴雪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已经模糊的梦境，“很大的火……我被绑着，动不了……周围有很多人，他们看着我，不说话……”
她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在努力看清梦里那些人的脸。
“可是……我看不清他们。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雾……”
沈默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火好烫，好疼……”洛琴雪的声音开始发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我想喊救命，可是喊不出来。我想跑，可是跑不掉。我只能看着火一点一点烧过来……”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然后……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
沈默言的心揪紧了：“什么声音？”
洛琴雪皱着眉，努力回想。
“有人在喊……喊……”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那个梦里的声音，明明那么清晰，那么撕心裂肺，可醒来之后，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怎么抓都抓不住。
“我不记得了……”她摇摇头，有些茫然，“明明感觉很近，可就是想不起来……”
沈默言看着她迷茫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只是一个梦。”
洛琴雪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大叔，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这么说？”
“做个梦都能吓成这样……”她的声音闷闷的，“你都还要起来陪我……”
沈默言沉默了一秒。
“不是没用。”他说，“是经历过太多的人，才会做这样的梦。”
洛琴雪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因为连日干活而更显疲惫的脸，此刻在她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大叔……”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沈默言轻轻点了点头。
“会。”
洛琴雪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可这一次，是笑着流的。
“那……那说好了。”
“说好了。”
那天晚上，沈默言坐在床边，一直陪到洛琴雪睡着。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沈默言看着她，却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火。被绑着。很多人围着。模糊的脸。
那不是她之前说的“继父杀她”的场景。
那是什么？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明明感觉很近，可就是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他懂。有些东西，明明就在记忆深处，可就是够不着，像隔着一层雾。
沈默言轻轻叹了口气，帮她掖了掖被角。侧身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