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琴雪,你是不是又偷偷吃我的泡面?”
沈默言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语气里满是无奈,朝着客厅沙发上的少女喊道。
那碗泡面是他昨晚特意藏起来的——藏在衣柜最底层,压在一堆旧衣服下面,本以为这次绝对安全。结果刚才打开衣柜找外套,一眼就看到了空荡荡的碗和残留的红油汤底。
洛琴雪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飞快地将后背转过去,双手在嘴角胡乱擦拭着,试图在沈默言走过来之前,擦掉嘴上残留的泡面红油。可慌乱间,反倒蹭得脸颊上也沾了几点油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沈默言无奈地走过去,一把轻轻抓过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嘴角没擦干净的红油,还有沾在唇角的一小片葱花——活脱脱一副被抓包的吃货模样。
“还说没吃?”沈默言额角滑落几道黑线,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嘴角,“你自己看看,满嘴都是油,当我眼瞎呢?”
洛琴雪被戳穿,也不慌乱,反而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道:“大叔,我还在长身体呢,你就不能让我多吃点吗?”
“还长身体?”沈默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都二十六了,还长个子,长牛魔呢?”
他越想越疑惑,皱着眉打量她:“我说,我都藏得这么隐蔽了,你是怎么做到次次都能找到的?这就是你们女人的第六感吗?”
闻言,洛琴雪得意地哼笑一声,眉眼间满是狡黠。她勾了勾手指,示意沈默言凑过来。
沈默言无奈,只好弯腰将耳朵凑了过去,心里还在琢磨着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
“铁里还有杂质。”洛琴雪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默言一脸茫然:“啥意思?”
洛琴雪憋着笑,又补了一句:“还得炼,牢底。”
沈默言愣了一秒,然后脸黑了。
他直起腰,伸出双手,掐住洛琴雪的脸颊,往两边拉。
“好啊你,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
“不要啊大叔,我错了我错了!”洛琴雪吃痛,连忙苦着脸求饶,声音被扯得含含糊糊,“今天的碗我来洗,再也不偷偷吃你的宵夜了,你别掐我的脸了。”
“这还差不多。”沈默言松开手,看着那张被掐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又忍不住揉了揉,语气软了下来,“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再偷吃——不客气了。”
“那可不行!”洛琴雪立刻反驳,鼻子一哼,一脸傲娇,“人是铁,饭是钢,谁会和吃的过不去?我胃口这么好,其实是在积蓄力量,等我哪天掌握了这个家的经济命脉,夺回属于我的尊严,就让你哭着求我,给你留一口泡面汤喝!”
沈默言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明明被抓包的是她,却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也不知道是脸皮厚,还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他摊了摊手,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是吗?那你加油。正好,明天的早饭就交给你做了,也让我尝尝你的‘积蓄的力量’。”
洛琴雪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不要啊大叔,我错了我错了!”她连忙摆着手求饶,脸垮了下来,“我真的错了,你别让我做饭……”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下厨。
上次炒菜,又差点把厨房炸了,自那以后,她就再没碰过厨房的锅铲了。
沈默言看着她这副怂样,正想再逗她两句——
“轰轰轰——!”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响声,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洛琴雪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她下意识地抓住沈默言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外面又出事了吗?”
沈默言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丝窗帘,往楼下看去。
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群人和警察对峙着,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砸东西。刚才那声爆响,是有人往警察那边扔了一个自制爆炸物,现在浓烟滚滚,尖叫声四起。
随着经济彻底跌入寒冬,失业率一路飙升,人们早已被生活压得不堪重负,而政府的沉默,更是加剧了国内的矛盾。如今的外面,早已不是往日的平静模样,到处都是游行集会的人群,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一顿能吃饱的饭,可政府却选择无视,甚至派遣军队镇压,这反倒让人们与政府之间的冲突,变得愈发激烈。
沈默言看着那片混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把窗帘拉好。
“刚刚有人往警察那边扔了东西,”他说,“下面已经乱套了。”
洛琴雪把双腿收到胸前,双手环住膝盖,把脸埋在腿间,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安: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们现在还能勉强吃饱饭,可再过几个月呢?会不会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沈默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过一天是一天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一丝安抚,“别想那么多。总不能因为知道明天可能会死,就今天先上吊自杀吧?日子总要过下去。”
洛琴雪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因为连日干活而更显疲惫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勉强笑了笑。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她从沙发上下来,“我去把窗帘拉开点,房间里整天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感觉阴森森的——跟我刚变成灵体的时候一样。”
她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然后——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洛琴雪猛地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
沈默言心里一紧,连忙冲过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洛琴雪的手指着窗外,声音都在发颤:
“大、大叔,我刚刚……我刚刚看见了一个人,她也在使用咒契!”
沈默言瞳孔一缩。
“什么?”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楼下混乱的人群中,确实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和周围的人群没什么两样。
但就在沈默言看过去的瞬间,一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铁板,直直地朝她砸去。
然后他看到了。
那女孩的身上,有血液在流动——不是受伤流血,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皮肤蜿蜒爬行。就在铁板快要砸到她的一瞬间,那些血液突然溅射出去,击中了铁板,硬生生改变了它的运动轨迹。
铁板擦着她的身体飞过,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而那个女孩,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人群中。
沈默言的手攥紧了窗帘。
“难道……”他转头看向洛琴雪,“你不是唯一一个拥有咒契的人?”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以为洛琴雪的情况是个例。毕竟咒契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像神话传说,怎么可能满大街都是?
可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幻觉。
洛琴雪的脸色有些苍白,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的,从来没想过,还有和我一样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从相识以来,他们从未见过另一个能使用咒契的人。如今突然在窗外看到同类,那种惊讶与疑惑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默言才率先回过神来。
“对了,”他皱着眉问道,“你当时的咒契,是有人告诉你的吗?不然,看到和你一样能使用咒契的人,你也不会这么震惊吧?”
洛琴雪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这我不清楚……”她缓缓说道,“在我死亡的那天,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无尽的虚空,然后……”
“唔——!”
话音未落,她突然双腿一软,蹲在地上。
双手紧紧抱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洛琴雪!”沈默言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别想了,别想了!”
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洛琴雪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稍稍好转。
沈默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虚空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每次回想,她都会这么痛苦?
“别想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放得很轻,“看来这背后还有隐秘。你这么难受,就先别回忆了,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洛琴雪靠在他肩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比刚才清醒多了。
“大叔……”她轻声说,“刚刚在下面,我看得很清楚。”
沈默言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她的面前突然飞来一块铁板。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看见,她身上有血液在流动——和我们一样。”洛琴雪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晰,“就在铁板快要砸到她的时候,那些血液突然溅射出去,击中了铁板,硬生生改变了它的运动轨迹。”
她抬起头,看着沈默言,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坚定。
“大叔,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找一找她。”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
他明白洛琴雪的意思。
那个女孩,是除了他们之外第一个出现的咒契者。如果这世上真的还有其他咒契者,那他们或许能从那女孩那里得到一些答案——关于咒契的来历,关于那个“虚空”,甚至关于洛琴雪那些想不起来的噩梦。
可是……
他看向窗外。街道上的混乱还没有平息,隐隐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喊叫声和爆炸声。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更何况,那个女孩来历不明。万一她来者不善,万一她也有攻击的意图——
洛琴雪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没事的,大叔。”她的语气很坚定,“就算她有攻击的意图,就算我们没办法战胜她,我也有办法带着你全身而退,不会让你受伤的。”
沈默言看着她。
那张十六岁的脸上,此刻没有平时的俏皮和耍赖,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她每天早上站在门口说“早点回来”,想起她每次看到他回来时在窗户边用力挥手的样子,想起她深夜做噩梦时蜷缩在他怀里的颤抖,想起她明明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却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这丫头,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沈默言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按你说的办。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下去找她,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洛琴雪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点头。
沈默言站起身,走进房间,开始准备出发的东西。
黑色的风衣,装着水和少量食物的挎包,还有一把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虽然他知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这把刀可能没什么用,但带着总比空手强。
洛琴雪坐在沙发上,没有跟进去。
她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还有和我一样的人……
她又会是因为什么原因,和灵体签订咒契的?她的契约内容,又是什么?和我的咒契,有什么不一样吗?
还有……我死亡那天的虚空,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个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没过多久,沈默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身后背着挎包。脸上带着几分沉稳,几分警惕——那种经历过世事的人才有的神情。
“怎么样?”他看着洛琴雪,“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
洛琴雪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走到沈默言身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然后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好奇,也有警惕。
“嗯,”她说,“我们出发吧。”
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声涌了进来。
沈默言深吸一口气,跟着洛琴雪走出了房间。
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