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然来到夜晚。
距离泷宇玥计划逃离联邦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泷宇玥的声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回荡。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出发。”
沈默言和洛琴雪同时回答。身旁的泷曦晨也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泷宇玥深吸一口气,在桌上铺开那张画满红线的地图。
“好,这一次我们的路途十分遥远,路上还可能会有很多危险。”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我们不仅要横跨联邦的封锁线,还要避开咒契部队的围捕,最后穿越联邦与帝国交火的前线。”
她抬起头,看着三人,目光沉静而坚定。
“这次的路途,或许凶多吉少。各位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人说话。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将踏上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征途。
“好,”泷宇玥收起地图,“没问题的话,就在今晚11点出发吧。”
她把地图重新收回包里,开始为出发做最后的准备。
沈默言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走向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晚。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路灯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在黑暗中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斑,像是垂死之人微弱的喘息。
沈默言看着这片景象,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这里。
那时候,经济寒冬还没有彻底降临。投机活动牵引股票市场持续上涨,理财收入甚至膨胀到主业收入的两倍以上。仿佛人人都成了有钱人,街上灯火通明,人们纸醉金迷。
那是一个时代的疯狂。
然后房地产经济衰落,人们疯狂抛售手中的股票,一夜之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再然后,战争爆发。
更加剧了人们的苦难。
沈默言看着窗外那些昏暗的路灯,眼神里满是遗憾与无奈。
“大叔,你在干什么呢?”
洛琴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走到沈默言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的街道和零星的灯光。
沈默言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把窗帘拉上了。
“想在离开前,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国家。”他的声音很平静,“不知道下一次能回来,要到什么时候了。”
洛琴雪看着他。
那张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有些模糊。可她能看见他眼神里的东西——那不是留恋,更像是一种告别。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默言愣了一下。
洛琴雪的手很小,很软,却很温暖。那温度从他的指尖蔓延上来,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小簇火苗。
话说大叔手上的茧好多诶……
洛琴雪想着想着,别过头去,脸蛋微微红了起来。
但她没有松手。
沈默言感受着那只小手的温度,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他反手握紧了她。
“嗯,没错。”他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过好当下就好了。”
洛琴雪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嘴角微微弯起来。
看来这招对大叔很管用诶。
她把手抽出来,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大叔,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宇玥吧。”
沈默言点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进地下室。
眼前的景象让沈默言愣了一下。
原本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此刻摆满了武器——霰弹枪、手枪、弹药箱、军用匕首,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装备。
泷宇玥正站在桌前,端着一把霰弹枪,专注地检查枪管。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你们来了。”
她抬起头,朝两人微笑示意。
沈默言走过去,看着桌上那一排排子弹。它们看起来和普通子弹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弹壳上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芒。
“这些子弹都经过曦晨的改造,”泷宇玥拿起一颗,在灯光下端详,“威力会更加强大。”
“改造子弹?”洛琴雪好奇地凑过来。
“就是将血液融入霰弹的每颗弹丸里。”泷宇玥把子弹放在灯光下,原本暗淡无光的银灰色弹丸,在咒契的加持下泛着深红色的光芒,“射入敌人体内后,不仅可以爆发强大的灵力造成内伤,还可以通过残留的血液进行追踪。”
沈默言皱起眉。
“这种子弹……敌人会不会通过残留的血液反过来追踪我们?”
泷宇玥摇了摇头。
“不会。如果是新鲜的血液,敌人还可能追踪。但这种血液已经失去活性,就如同冬眠一般——只会在击中目标的一瞬间重启,爆发剩余的力量。”
沈默言点点头,放下心中的疑虑。
“好了,”泷宇玥将子弹收入背包,又从桌上抓起两颗,熟练地推入枪膛中,“我们出发吧。”
一行人离开地下室,踏入夜色之中。
泷宇玥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角落。
她弯下腰,伸手掀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隐约能看见向下延伸的铁梯。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洛琴雪立刻捂住鼻子,眉头皱成一团。
“唔……这是什么味道……”
沈默言也忍不住别过头。
泷宇玥却面不改色。
“下水道。”她说,“这里空间狭小,就算咒契部队跟踪到这里,也无法快速呼叫增援。我们可以在这里面快速转移。”
说完,她带头顺着铁梯爬了下去。
洛琴雪和沈默言对视一眼。
“走吧。”沈默言说。
洛琴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被那股恶臭呛得直咳嗽。
两人跟在泷宇玥身后,爬下了铁梯。
泷曦晨最后一个下来,顺手把铁板重新盖上。
黑暗中,几束手电筒的光亮起。
沈默言环顾四周——下水道比想象中宽敞,能容两三个人并行。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黑色的霉斑,脚下是浅浅的污水,发出细微的流动声。
泷宇玥的手电筒光柱照向前方,却无法照到尽头。下面的道路四通八达,像一座地下的迷宫。
她抬起手电,照向旁边的墙壁。
墙上画着一些白色的记号——箭头,数字,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我之前已经走过一遍。”泷宇玥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出了下水道,就是城市的郊区。我在沿途都留了记号,以免迷路。”
她带头向前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沿着那些记号,向下水道深处前进。
下水道里很安静。
只有脚下浅浅的水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洛琴雪下意识地靠近沈默言,小声说:
“大叔,你不觉得这里怪阴森的吗?”
沈默言点点头。
“嗯,我也觉得。”
两人环抱着双臂,说话时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手电光下格外明显——明明还没到冬天,这里却冷得像冰窖。
走着走着,洛琴雪忽然停住了。
她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抬起来,摆出攻击的姿势。
沈默言心里一紧,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一只老鼠。
灰黑色的,肥硕的,正蹲在前方的管道上,两只小眼睛在手电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沈默言松了口气。
“被老鼠吓到了?”
洛琴雪没有回答。
她的手没有放下,只是缓缓向上指了指。
“大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往上看。”
沈默言将手电筒的光从地面移向前方。
然后他看见了。
一具骷髅。
悬浮在半空中。
手臂和腿部自然下垂,头部微微低垂,像是在低头看着他们。
沈默言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几步。
“等等!”
泷宇玥的声音及时响起。
她快步上前,将手电筒的光从骷髅身上移开,照向上方——
骷髅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根绳子,绳子的末端绑在下水管道上。因为管道的遮蔽,从下方看去,确实像悬浮在半空。
“他自杀了。”泷宇玥的声音很平静。
沈默言慢慢走上前,仔细打量那具骷髅。
经济寒冬后,自杀的人不在少数。桥上、楼顶、公园里——随处可见。
但很少有人会选择在下水道自尽。
“两个月前,”泷宇玥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初步探索路线的时候,他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那具骷髅。大部分肉已经被老鼠啃食干净,只剩下泛黄的骨骼和零星的腐肉。
“他身上的肉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应该死去有一段时间了。”
洛琴雪忍不住别过头去。
“这……”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什么意思?”
泷宇玥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一种警醒。”她重新检查了一遍枪械,将保险调整到待发状态,“前面可能有我们不清楚的危险。”
她看向前方,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没时间浪费了。”她说,“继续向前出发。”
众人紧跟着她,向下水道深处走去。
洛琴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具骷髅。
它依然悬在那里,低垂着头,像是在目送他们远去。
大约前进了十几分钟,众人来到一处下水道的水利枢纽。
这里比之前经过的通道宽敞许多,几根粗大的管道从不同方向汇聚于此,脚下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水面漆黑如墨。
泷宇玥示意众人停下休息。
洛琴雪靠着一根管道坐下,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种说不清的压力——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大叔,”她小声问,“你说刚刚那个人,是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自尽啊?”
沈默言在她旁边坐下。
“不清楚。”他想了想,“可能是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所以选择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离去。”
“希望是吧。”洛琴雪看着前方——依然是望不到头的黑暗,“不过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沈默言看向她。
“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洛琴雪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前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仅是她。”
泷曦晨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站在不远处,和洛琴雪一样,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暗流,又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沈默言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种说不清的压力,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
“会不会是……”泷宇玥的声音变得凝重,“怨气附身产生的反向咒契?”
泷曦晨点了点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
反向咒契。
沈默言听过这个词——洛琴雪跟他解释过。
那是咒契的反面。不需要与第二者签订,自身就是咒契的发动者。当一个人的怨念过于强烈,死后就会成为没有意识的怪物,不仅能够控制他人,还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那要不我们绕路走?”沈默言问。
泷宇玥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她的手已经握紧了霰弹枪,“既然我们察觉到他的存在,他肯定也察觉到我们了。”
她站起身,将枪口对准前方的黑暗。
“准备战斗。”
泷曦晨第一个动起来。他的身边忽然环绕起一圈血液,那些血液开始高速旋转,形成一个血色的漩涡,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洛琴雪也站起身。她抬起右手,指尖渗出淡红色的血珠,那些血珠顺着她的手臂流淌,迅速凝聚成一柄狭长的血刃。她微微屈膝,做出拔刀的姿势。
沈默言被两人护在中间。
他没有自保能力。在这种时候,他能做的只有不拖后腿。
黑暗中的涌动越来越强烈。
“来了。”泷宇玥低声道。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形。
不,那不是人。
他的面部因腐烂而扭曲,五官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只剩下几个黑洞。他的头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下,一下,像坏掉的机器。
他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缓缓抬起手。
手中,一柄血色的长矛正在凝聚——暗红色的,泛着诡异的光,矛尖对准了他们。
不对。
对准的不是“他们”。
是沈默言。
泷宇玥瞳孔骤缩。
“不好,他的目标是沈默言!”
同一瞬间,那柄血矛脱手而出,撕裂空气,直直朝沈默言飞来——
“大叔小心——!”
洛琴雪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