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村口进去。
脚下是碎石铺成的小路，路边的野草长得很高，几乎没过膝盖。两侧是低矮的民房，有些门半开着，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有人吗？”洛琴雪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只有草，只有那吱呀吱呀的门响。
泷宇玥打了个手势——三人散开，一间一间搜。
沈默言推开第一扇门。
屋里很暗，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灰尘上。桌椅歪倒，碗筷散落一地，灶台上的锅还盖着，打开一看，里面是黑乎乎的东西，已经长满了霉。
他退出屋子，走向第二间。
这间和第一间差不多。但墙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门口一直拖到里屋。
沈默言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
已经干涸了。但颜色告诉他这是什么。
血。
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里屋的床上，被子凌乱地堆着。他掀开被子——
什么都没有。
但被子底下，有更多干涸的血迹。
沈默言走出屋子时，脸色很不好。
他看见洛琴雪蹲在路边，捂着嘴，像是要吐。
“怎么了？”
洛琴雪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屋子。
沈默言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他立刻明白洛琴雪为什么那样了。
屋里横七竖八倒着几具骸骨。不是一具，是好几具。大的小的，堆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垃圾。
“他们……”洛琴雪的声音发抖，“他们死在这里……没人管……”
泷宇玥走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继续搜。”她说，“需要物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默言看见她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他们搜了十几间屋子。
找到的东西不多——几袋发霉的干粮，两瓶没开封的水，一盒生锈的急救药品。
远远不够。
“再往里走走。”泷宇玥说。
他们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走到村尾的时候，洛琴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村尾有一口井。
井沿上，趴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跪在那里，上半身探进井里，一动不动。
洛琴雪的脸瞬间白了。
“她……她还活着吗？”
泷宇玥端着枪，慢慢靠近。
走近了，他们才看清——
那不是“趴着”。
那是死后被人放在那里的。
女人的身体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但姿势很奇怪——双手死死扒着井沿，像是在拼命往里爬，又像是在拼命挡住什么。
泷宇玥蹲下，仔细看了看。
“不对。”她站起身，“她是想进去。”
“什么？”
泷宇玥往井里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照进黑洞洞的井底——
那里，蜷缩着几具小小的骸骨。
孩子的骸骨。
洛琴雪捂住嘴，转过身去。
沈默言扶住她，感觉她在发抖。
泷宇玥站在井边，沉默了很久。
“她把孩子藏进井里。”她的声音很轻，“自己守在井口。”
没有人说话。
风从村口吹来，带着腐烂的气息，和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洛琴雪忽然转过身，对着旁边的屋子，狠狠踢了一脚。
“混蛋——！”她嘶喊，“他们都该死——！”
沈默言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在怀里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只是哭。
他们在井边站了很久。
最后，泷宇玥开口：“把她埋了吧。”
没有工具，只能用双手。
他们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那具腐烂的尸体放进去。
洛琴雪找来一块木板，用刀刻了几个字：
“一位母亲”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
就这三个字。
临走前，洛琴雪在那座坟前放了一朵小野花。
他们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洛琴雪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
“我们会回来的。”她轻声说，“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会回来，好好安葬你们。”
风吹过山坡，野草轻轻摇曳。
像是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