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子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不是夜晚的那种暗，是乌云压顶的那种暗。风越来越大，带着湿气和寒意，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暴风雨要来了！”泷宇玥提高声音，“快找地方躲！”
可这荒凉的海岸线上，哪里有躲的地方？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可刚跑到那段悬崖边的小路，雨就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雨，是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海浪在脚下咆哮，一波一波撞在礁石上，溅起几米高的水花。
“危险——！”泷宇玥大喊，“不能走这条路——！”
可回去的路，也只有这条路。
就在这时，泷曦晨忽然指向另一边。
“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悬崖的另一侧，隐约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岩洞。
“快过去！”
几人顶着暴雨，跌跌撞撞往那个方向跑。
雨太大，路太滑。洛琴雪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悬崖边栽去——
“啊——！”
一只手猛地抓住她。
沈默言。
他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抠着岩石，指甲都抠裂了。
“大叔——！”
“别废话，往上爬——！”
洛琴雪咬着牙，手脚并用往上爬。沈默言在后面护着她，一步一滑，终于爬上了那个洞口。
几人跌进岩洞里，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洞外，暴雨倾盆，雷电交加。
岩洞不大，但足够容纳他们几个人。
洞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让人发抖。
泷宇玥找到一些干枯的海草和浮木，堆在一起。
“谁有火？”
沈默言摸了摸口袋——打火机还在，但已经湿透了。
泷曦晨伸出手，指尖渗出一丝血液。那血液在他掌心凝聚，慢慢发热，最后“噗”的一声，燃起一小簇血色的火焰。
他把火焰引到枯草上。
火苗跳动着，照亮了众人的脸。
洛琴雪凑到火边，伸出手烤着，牙齿还在打颤。
“冷吗？”沈默言问。
“不……不冷……”她嘴硬，但说话都在抖。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靠近了些，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洛琴雪愣了一下。
“大叔……你呢？”
“我皮厚。”
洛琴雪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裹紧了那件外套。
洞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雨声，和柴火噼啪的声响。
过了很久，洛琴雪忽然开口：
“大叔。”
“嗯？”
“那个井边的女人……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很害怕。”
洛琴雪低下头。
“我刚才在想，如果是我……我会不会也这样？”
沈默言看着她。
“你会的。”他说。
洛琴雪抬起头，有些惊讶。
“你会把孩子藏好，”沈默言的声音很平静，“然后守在井口，等他们来。你会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
洛琴雪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沈默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洛琴雪看着他。
然后她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一夜的暴雨。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他们钻出岩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昨晚那条悬崖边的小路，已经完全消失了。一整段崖壁塌进了海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断口。
“如果昨晚我们走那条路……”泷曦晨没有说下去。
没人接话。
他们都知道答案。
泷宇玥深吸一口气，看向海岸线的方向。
“快艇还在吗？”
众人往那个方向看去——
快艇还在。
但它的位置变了。
一夜的暴雨和巨浪，把它从沙滩上卷了起来，推到了更远的地方——卡在几块巨大的礁石之间，歪歪斜斜，看起来更惨了。
他们走过去检查。
发动机坏了——更坏了。船身的裂口更大了。油箱——还是空的。
沈默言站在那艘破碎的快艇前，沉默了很久。
“还……还能修吗？”
泷宇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绕着快艇走了一圈，检查着每一个部位，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众人。
“能。”她说。
洛琴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泷宇玥点点头，“但需要零件。需要燃料。还需要——奇迹。”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的村庄。
那个死寂的，藏着无数秘密的村庄。
“我们得再进去一次。”
洛琴雪的脸白了。
但她没有反对。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