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海面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
发动机的声音依然不稳，但始终没有熄火。泷宇玥掌着舵，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海面，偶尔看一眼指南针，调整航向。
泷曦晨靠在姐姐身边，闭着眼睛。他的灵体依然透明，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快要消散的样子。
洛琴雪坐在船边，看着海面发呆。
沈默言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安。
“大叔。”洛琴雪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牧羊人……会追上来吗？”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是你，你会放过到嘴的猎物吗？”
洛琴雪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答案。
不会。
他们不会放过。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
泷宇玥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船。”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沈默言顺着泷宇玥的目光看去——
后方海面上，出现了两个黑点。
正在迅速变大。
是快艇。
两艘。
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是牧羊人。”泷宇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他们追上来了。”
洛琴雪的脸瞬间白了。
“怎么……怎么这么快……”
“他们有雷达，有更快的船。”泷宇玥一边说，一边把油门推到最大，“我们只能跑。”
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快艇猛地加速。
但那两艘追兵的速度更快。
距离在缩短。
一公里。
八百米。
五百米。
沈默言已经能看清那两艘快艇的样子——深灰色的船体，黑色的旗帜，船头站着几个人影，穿着黑色的制服。
牧羊人。
“他们快追上来了！”洛琴雪喊。
泷宇玥咬着牙，拼命掌舵。快艇在浪尖上跳跃，颠得人几乎站不稳。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船边飞过，在海面上溅起一朵水花。
“他们有枪！”沈默言喊。
“废话！”泷宇玥回喊，“趴下！”
所有人伏低身体。
又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击中了船尾的发动机盖，炸开一片碎片。
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变了——变得刺耳，变得断断续续。
“不好！”泷宇玥脸色一变，“发动机中弹了！”
快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后方的追兵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跑不掉了。”泷曦晨忽然开口。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两艘越来越近的快艇，“准备战斗吧。”
他站起身。
泷宇玥想拉住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姐，”他说，“这次让我来。”
两艘牧羊人的快艇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快艇被迫停下。
沈默言看着那些人——每艘船上站着三个人，一共六个。都穿着黑色的制服，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
最前面的那个人，胸口绣着一只血色的眼睛。
领头的人。
他看着沈默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跑啊。”他说，“怎么不跑了？”
泷宇玥端起枪，对准他。
“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
领头的人笑了。
“开枪？”他抬起手，指尖渗出血珠，“你觉得你那把破枪，能快得过咒契？”
他身边的几个人，同时抬起手。
血珠在他们掌心凝聚，变成各种形状——刀刃，长矛，飞镖。
六个人。
六个咒契者。
洛琴雪握紧手中的血刃，手心全是汗。
打不过。
她知道打不过。
可她没有退路。
“交出那两个灵体。”领头的人说，“还有那个刚学会用咒契的废物。”他指了指沈默言，“其他人，可以走。”
泷宇玥冷笑一声。
“你觉得我会信？”
领头的人耸耸肩。
“信不信由你。反正——”他抬起手，那柄血矛对准了沈默言，“三秒钟。不交，就全死。”
“一。”
洛琴雪握紧刀。
“二。”
泷曦晨身边的血液开始旋转。
“三——”
“等等！”
沈默言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洛琴雪愣住了：“大叔……你……”
沈默言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那个领头的人。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废物。”他说，“刚学会用咒契的废物。怎么，不服？”
沈默言点点头。
“不服。”
他抬起手。
掌心里，那柄血色的小刀再次凝聚。
比上次更亮，更大。
洛琴雪瞪大了眼睛。
“大叔……你……”
沈默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领头的人。
“我是废物。”他说，“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领头的人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沈默言没有解释。
他只是猛地一挥手，把那柄小刀朝领头的人扔过去。
那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在距离领头的人还有一米的地方，消散了。
化作几滴血，落入海中。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就这？这就是你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身后的海面上，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那团血雾迅速扩散，笼罩了整片海域。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挡住了。
“跑——！”沈默言大喊。
泷宇玥猛推油门。
快艇冲出血雾，朝前方狂奔。
身后传来领头人的怒吼：“追——！给我追——！”
但血雾太浓了。
他们看不清方向。
只能凭声音追。
而沈默言他们，已经冲进了前方的一片礁石区。
礁石区里到处都是暗礁。
泷宇玥拼命掌舵，快艇在礁石之间穿梭，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过。
后方的追兵也冲了进来。
但他们的船更大，速度更快，在礁石区反而成了劣势。
“砰——！”
一艘追兵的快艇撞上了暗礁，船头高高翘起，整艘船翻了过去。
几个人影落进海里。
“好！”洛琴雪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下一秒，另一艘快艇已经追了上来。
它没有撞礁石——那个掌舵的人技术很好，在礁石之间灵活穿梭。
距离再次拉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这次真的跑不掉了……”洛琴雪喃喃。
泷曦晨忽然站起身。
“姐。”他说，“把船往那块最大的礁石开。”
泷宇玥愣了一下。
“什么？”
“相信我。”
泷宇玥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没有再问。
猛打方向盘，快艇朝那块巨大的礁石冲去。
洛琴雪尖叫：“会撞上的——！”
就在快艇即将撞上礁石的一瞬间——
泷曦晨抬手。
血液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快艇和礁石之间凝聚成一道血色的桥梁。
快艇冲上那道桥梁，猛地弹起，从礁石上方飞跃过去——
落在另一侧的海面上。
“轰！”
追兵来不及转向，直接撞上了礁石。
整艘船炸开，碎片四溅。
几个人影被抛到空中，落进海里。
沈默言回头看去——
那艘船，已经沉了。
追兵们在水里扑腾着，咒骂着，渐渐变成远处的小点。
他们甩掉了。
快艇继续向前行驶。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熄火了。
“油快用完了。”泷宇玥说，“还有发动机……撑不住了。”
沈默言点点头。
“能撑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他看着前方。
海面上，隐约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海岸线。
“那是……”
泷宇玥眯起眼，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帝国。”她说，“我们到了。”
洛琴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看向那条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真的？真的到了？”
“到了。”
洛琴雪转过身，看着沈默言。
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在笑。
“大叔……我们到了……”
沈默言看着她，也笑了。
“嗯。到了。”
两人对视着，忽然同时笑出声。
笑着笑着，洛琴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扑进沈默言怀里，紧紧抱住他。
沈默言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
泷宇玥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泷曦晨。
他已经闭上眼睛，靠在她肩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曦晨，”她轻声说，“我们到了。”
泷曦晨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点点。
快艇缓缓漂向海岸。
前方，是未知的土地。
后方，是追不上的过去。
而他们——
终于，活着到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