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呼啸而过,不曾间断的杀戮之音在战士们的耳边回响着。
残垣断壁,天空也不负昔日的色彩。
帝国的士兵发起了新一轮的反攻。在这片战场上,双方已经厮杀已久,不停地互相争夺阵地。这是帝国最重要的防线——再往后,就是帝国最重要的工业重镇歇沵根市,帝国的交通枢纽就位于此处。
“兄弟们听清楚了!”
战壕里,一位饱经风霜的中年军人站在弹药箱上,声音嘶哑却有力:
“联邦佬想拿下我们的工业重镇,这样他们就可以剑指帝都!一路上我们难以再次组成有效的防御!所以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士兵们沉默地看着他。有人握紧了枪,有人低下头,有人目光空洞。
“尤里长官!”
一名通讯员从指挥部里冲了出来。他抱着无线电,手抖得厉害,连听筒都拿不稳。
尤里接过听筒。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吼,夹杂着枪炮声和惨叫:
“阵地失守——大量敌人已经占领高地——我们已经无力抵抗——”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近,更清晰,像是就在耳边:
“有人听得见吗?有人听得见吗?兄弟们全tm死光了!还活着的马上往阵地集结,跟tm联邦佬拼了!”
接着是枪声。然后是惨叫。然后是——
死寂。
尤里默默放下听筒。
面前的战士们沉默不语。
尽管帝国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战线防御,但联邦总能以奇怪的特种小队进行定点打击。防线总有奇怪的传闻——有人说看到联邦士兵身边漂浮着血色的光芒,有人说那些特种小队根本不怕子弹,有人说他们不是人。
现如今,摆在这些战士面前的,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
只是战场。
尤里深吸一口气。
“都听见了吧。”他的声音沙哑,“等待我们的,是一场恶战。”
他扫视着每一张年轻的脸。
“我们必须坚守最后的阵地,直到一天后帝国援军的到达。别让疲惫将你们击垮。你们从帝国各地赶来,为的是将这场战争结束——直至最后一刻。”
他知道这些话有多苍白。
但他什么也做不到。
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尤里再次提起一口气,高呼道:
“记住!整个歇沵根市,乃至全帝国,都在指望着我们!让我们再一次对联邦佬发起反攻——天佑吾皇,常胜利,沐荣光!”
士兵们跟着喊起来,声音在战壕里回荡。
可那声音里,有多少是信念,有多少是绝望,没人知道。
联邦军战壕内。
“我们的进攻大部分已经取得成效。”
指挥官的声音在临时指挥部里回荡,可他的脸上没有笑意。
“但在最后的阵地上,进攻失败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疲惫不堪的军官们。
“我们必须要在这该死的战线上赢得战争。我们只有最后一次进攻的机会了——明天,帝国土著的援军就会抵达。”
他顿了顿。
“务必拿下胜利。让伟大的联邦旗帜,飘扬在歇沵根市。”
没有人欢呼。
联邦军内的士气同样低迷。
在战线上反复争夺阵地,战场已经变成了绞肉机。双方都在不停地填线,以争夺那几百米、几十米、甚至几米的土地。
已然进入冬季。
而联邦军由于战线扩大,后勤补给运输困难,已经无力支援歇沵根市。
这是联邦军的最后一次进攻。
赢了,剑指帝都。
输了,全线溃退。
韩非靠在战壕沿上,抬起头,吐出一口烟雾。
他把抽了一半的烟递给旁边的士兵。
“你呢,杰西,你想家了吗?”
叫杰西的士兵颤抖地从他手中接过香烟,缓缓放在嘴边。
“当然啊,我……”
杰西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枪响。
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杰西的脖子。
血和烟一起喷了出来。
“杰……杰西!”
韩非愣住了。
他看着杰西瞪大的眼睛,看着血从他脖子里涌出来,看着他徒劳地想捂住伤口,看着他的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务兵!医务兵在哪?”
韩非无助地喊着。
没有人理会。
周围枪声四起。帝国的反攻开始了。
韩非不知道怎么办。他只能伸手按住杰西的伤口,可血根本止不住,从他指缝里往外冒,滚烫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杰西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有痛苦,还有一种韩非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瞳孔涣散了。
鲜血堵住了气管,杰西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最后彻底停止。
“韩非!你还在干什么!”
有人踢了他一脚。
“他已经没救了!赶紧拿武器,阻止帝国土著的反扑!”
韩非不得不放下杰西。
他最后看了他一眼——杰西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想问什么。
韩非抓起枪,奔向战场。
战场上火光冲天,厮杀声不绝于耳。
炮弹在四周炸裂,扬起滚滚尘土,呛得人几乎窒息。士兵们猫着腰,在弹坑间飞速穿梭,手中的枪支紧紧攥着——那是他们生死一线的依靠。
子弹呼啸而过,尖锐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身旁的战友突然倒下,鲜血在干燥的土地上迅速蔓延,触目惊心。
硝烟刺鼻,呛得韩非一阵咳嗽。
他躲在沙袋堆砌的掩体后,紧紧攥着手中的步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进攻——!别让帝国土著重新拿回阵地!”
长官的号令如炸雷般传来。
韩非深吸一口气,起身跃出战壕。
他猫着腰,在枪林弹雨中飞速奔跑。心脏狂跳,仿佛要冲破胸膛。枪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刺鼻,浓烈的火药味混杂着鲜血的腥味,让人几近窒息。
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身旁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人被子弹击中头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有人被炮弹炸飞,残肢落在韩非脚边。有人捂着肚子倒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嘴里还在喊着“妈妈”。
韩非不敢看。
他只能往前跑。
往前跑。
往前跑。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破晓时分。
联邦军未能阻止帝国军的反扑,开始撤退。
韩非瘫坐在战壕里,周围是满地的尸体。
他的战斗小组,七个人。
只活下来他一个。
他想起杰西。
想起帮他捂伤口时,那慢慢流逝的生命。
枪声是否能掩盖生命流逝时痛苦的喘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忘不掉杰西在生命尽头时看他的那种眼神。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满地的尸体。鲜血浸湿了土地。
这片大地养育了他们。
他们最后却用鲜血去偿还。
韩非低下头,把脸埋进满是血污的手里。
肩膀在颤抖。
没有声音。
只有远处还在响的零星枪声,和风吹过战场的呜咽。
过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头。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究竟是为何而战?”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硝烟,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