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距离海岸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彻底停了下来。
发动机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喘息，然后彻底沉默。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像一只搁浅的鲸鱼。
“没油了。”泷宇玥拍了拍方向盘，“发动机也彻底报废了。”
沈默言看着前方那片灰褐色的海岸线，沉默了几秒。
“那就游过去。”
洛琴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游……游过去？”
“不然呢？”沈默言已经开始脱外套，“等着潮水把我们推回去？”
泷宇玥点点头，把背包举高，第一个跳进海里。
“水不深，能走过去。”
洛琴雪咬咬牙，也跟着跳下去。
海水没过腰际，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沈默言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举着那个装着汽油桶残骸和防水布的背包——虽然大部分物资都在战斗中丢掉了，但能剩一点是一点。
泷曦晨最后一个下水。他的灵体接触到海水时，微微闪了闪，但很快稳定下来。泷宇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四个人在海水里艰难跋涉，一步一步走向海岸。
脚下的沙地越来越浅，最后终于踩到了实地上。
洛琴雪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我……我再也不想坐船了……”
沈默言也累得够呛，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刚才在船上，你还说‘我们到了’。”
“那是刚才！”洛琴雪瞪他，“现在我只想说——终于不用再晃了！”
泷宇玥没理会他们的斗嘴，站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荒凉的海岸线。灰色的礁石，稀疏的杂草，远处是低矮的灌木丛。没有人烟，没有建筑，甚至连海鸟都很少见。
“这里……真的是帝国？”洛琴雪小声问。
泷宇玥拿出指南针和地图，对照着看了很久。
“应该是。”她说，“按照航向和距离，我们已经穿越了海峡。这里……属于帝国的边境地带，应该是无人区。”
“无人区？”沈默言皱起眉。
“帝国内部也不太平。”泷宇玥收起地图，“边境地区经常有小规模冲突，平民早就撤离了。”
洛琴雪的脸又白了。
“那……那我们不是很危险？”
泷宇玥没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枪，朝灌木丛的方向走去。
“走吧。先找个地方休息，再想办法去贝伽纳市。”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发现了一处废弃的哨站。
那是几间低矮的水泥房子，外墙斑驳，窗户破碎。周围长满了荒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泷宇玥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
检查了每一间屋子后，她朝众人招招手。
“安全。可以进来。”
几人钻进最大的一间屋子。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翻倒的桌椅和一堆干枯的杂草。墙角有几个生锈的铁桶，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洛琴雪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闭上眼睛。
沈默言在她旁边坐下，也开始喘息。
泷宇玥没有休息。她检查了一遍门窗，又用杂草把破洞的窗户堵上，最后才在角落里坐下来。
泷曦晨靠在她身边，脸色依然苍白。
“曦晨，”泷宇玥轻声问，“你怎么样？”
泷曦晨睁开眼睛，摇摇头。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泷宇玥看着他，没有再问。
但她眼底的心疼，谁都看得出来。
沈默言看着这对姐弟，忽然想起在海上那一幕——泷曦晨用尽最后的灵力，在礁石上架起那道血色的桥梁，让他们飞越过去。
如果不是他，他们早就死了。
他看向身边的洛琴雪。
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睡着了。
沈默言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夜幕降临。
废弃的哨站里燃起一小堆火——是泷曦晨用最后的力气凝聚的血焰，用来取暖和照明。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各自想着心事。
沈默言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
“宇玥，贝伽纳市那边……你的朋友靠谱吗？”
泷宇玥沉默了几秒。
“靠谱。”她说，“他欠我一条命。”
沈默言点点头，没有追问。
洛琴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现在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看着火堆。
“大叔。”
“嗯？”
“你说，帝国这边……会是什么样子？”
沈默言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比联邦好一点。”
“为什么？”
“因为……”沈默言顿了顿，“联邦想抓我们，帝国还没有。”
洛琴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她重新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被一阵轰鸣声惊醒。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泷宇玥抓起枪，冲到窗边。
透过杂草的缝隙，她看到——
远处的天空中，几架黑色的直升机正在低空掠过，朝海岸线的方向飞去。
“帝国军方的直升机。”她的声音很轻，“他们可能发现了那两艘沉船。”
沈默言的心猛地一紧。
“会追查到这里吗？”
泷宇玥盯着那些直升机，看了很久。
“不一定。”她说，“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去贝伽纳市要走多久？”沈默言问。
泷宇玥拿出地图，指了指。
“我们现在在这里，”她指着海岸线上的一个点，“贝伽纳市在这里，靠近歇沵根市旁边。往北走，绕过前线，大约需要两天。”
“两天……”洛琴雪的脸又白了。
泷宇玥收起地图。
“路上可能会遇到难民，也可能遇到军队。但只要我们小心点，应该能混过去。”
她顿了顿。
“出发吧。”
他们离开废弃的哨站，向北进发。
沿途是一片荒凉的景象——干枯的草地，稀疏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歪脖子树。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不到太阳，只能根据方向判断时间。
洛琴雪走得腿都软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默言注意到她在发抖，放慢了脚步。
“累了就休息一下。”
洛琴雪摇摇头。
“不累。”
沈默言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洛琴雪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
“谢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在前面的泷宇玥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人。”
所有人瞬间停下脚步。
沈默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山坡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是人。
不止一个。
泷宇玥端起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不是军人。”她放下枪，“像是……难民？”
那些黑点慢慢走近。
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背着破旧的包袱，步履蹒跚地朝南走。
他们看到沈默言一行人，也停了下来。
双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最后，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人开口：
“你们……也是往北走？”
泷宇玥点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
“北边就是战线，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绕过去。”泷宇玥说，“去贝伽纳市。”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他带着那群人，继续向南走。
洛琴雪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问：
“他们去哪里？”
泷宇玥沉默了几秒。
“海边。”她说，“想偷渡去联邦。”
洛琴雪愣住了。
“可是……联邦那边……”
“比这里更乱。”泷宇玥说，“但他们不知道。”
洛琴雪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只有相对安全。
和暂时的安全。
第一天夜里，他们没有找到可以过夜的地方。
只能在野外露宿。
洛琴雪靠在沈默言肩上，看着那团跳动的血焰。
“大叔。”
“嗯？”
“你说，我们到了贝伽纳市之后……会怎么样？”
沈默言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不用再走路了。”
洛琴雪忍不住笑了。
“也是。”
她闭上眼睛。
沈默言看着那团血焰，忽然想起什么。
“宇玥。”
“嗯？”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泷宇玥沉默了几秒。
“阿尔伯特。”她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