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那间熟悉的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浮动，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默言坐在椅子上，发呆。
场景的极速变换和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前一秒他还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看着那个没有眼睛的怪物把洛琴雪拖入幻境，后一秒——
他就坐在这里了。
“嗯？吓傻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默言猛地转过头。
洛琴雪坐在他旁边。
不是那个十六岁的洛琴雪——是另一个。更成熟，更温柔，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她正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是你！”
沈默言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调集体内的血液。
手臂渗出细密的血珠，他想在手中凝聚出那柄小刀——
可血液根本不听使唤。
它们从他手臂上滑落，滴在地上，像普通的水一样，无法凝聚成任何形状。双脚发软，他重新瘫坐回椅子上，血液就这样顺着手臂流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唉。”座位上的洛琴雪摇摇头，“上次都说了，下次来不要有那么大的敌意。怎么好不容易见一次，就要动手？”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地上那摊血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重新顺着沈默言的手臂爬上去，一点点渗回他的皮肤里。
沈默言握着手腕，感受到手臂微微发胀——这是血液重新进入血管的感觉。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分贝不由自主地提高，“快点放我出去！”
外面的洛琴雪生死不明。那个没有眼睛的怪物，那柄巨大的镰刀，那些他最后看见的画面——
他被困在这里，而她一个人在战斗。
“放心啦。”洛琴雪的声音很轻，“这里的时间是不会流动的。”
她伸手拉起他，把他按回座位上，甚至俯身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那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你们遇见她了，对吗。”她问。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默言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潭湖水，深不见底，却又清澈得能映出他的影子。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抬手打断了她正在整理衣领的动作。
洛琴雪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可以帮你们渡过难关。”
沈默言愣住了。
“话说，”洛琴雪忽然转移话题，上下打量着他，“你还真去把胡子刮了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像是在检查。
“嗯，刮得挺干净。”她点点头，又看向他的头发，“还有这个发型——”
她忍不住笑了。
“一看就是我剪的，真烂。”
教室里微风轻拂，撩动她的几缕碎发。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婉的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被她巧妙地敛在掌心。
沈默言看向她，不由得失了神。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仿佛曾经的他们，也像这样打闹过，笑过，在一起过。
“好了，扯远了。”
洛琴雪收敛笑容，拉过他的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比划着。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印记。那些印记逐渐成形，最后形成一个类似阵法的符号，微微泛着红光。
“到时候，你就一掌拍在我后背就行了。”她边说边示范，一巴掌拍在沈默言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这样。”
沈默言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发光的符号。
“就这么简单？”
“嗯呢。”洛琴雪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话毕，她站起身，背着手，缓缓走向窗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停在窗前，背对着沈默言。
然后，她缓缓侧身回眸。
几缕碎发被风撩至脸颊，衬得眉眼些许含愁。那双乌亮的眸子里，犹豫如墨晕染，似是被迷雾笼罩，藏着难以言说的纠结。可当目光触及远处那个等待之人，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强扯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在眼中的落寞映衬下，显得格外苦涩。
“沈默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请一定要拯救我啊。”
沈默言的心猛地一紧。
“等下，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
她的手无力地搭在窗框上，指尖微微发颤。
一股无名的力量开始推离沈默言。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拉长一般，那间教室，那个窗户，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沈默言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他逐渐落入黑暗。
洛琴雪站在窗边，目光追随着他，直至他消失在教室最深处的黑暗中。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剩无尽的怅惘。
她垂下眼，轻声说：
“祇，这样足够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阳光，静静照着她孤独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