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到处都是深深的刀痕。家具碎了一地。地上有好几摊黑色的血迹，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而在房间中央，洛琴雪跪在地上。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刀身上早已化作一滩血水。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不要……不要打我……我错了……我错了……”
是她最深的恐惧。
那个幻境，把她拖回了最黑暗的日子。
洛琴雪只觉双脚离地，脖颈处传来如铁箍般的力量，扼住她所有生机。
四肢下意识地乱蹬，却似陷入无形泥沼，绵软无力。喉间发出破碎的“呃呃”声，气管像是被碾碎般，连一丝空气都挤不进去。双手徒劳地掰着对方的手，指甲都泛白断裂，却无法撼动分毫。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沈默言的喊叫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沈默言。
好巧不巧，正中靶心。
他整个人砸在那个她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锁喉的手撞开。洛琴雪被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咳咳咳……大……大叔……”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好吗……”
沈默言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显然也被摔得不轻。
“这个……等结束之后……再与你细说……”他喘着粗气，“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面前，那个她歪着头，用空洞的眼窝“盯”着沈默言。
她不明白——这个人类明明中了幻术，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从头顶？
沈默言抬起手，掌心里那柄小刀再次凝聚。
洛琴雪半蹲在地上，手中的横刀重新亮起红光。
两人并肩而立，与那个她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叔，”洛琴雪压低声音，“你用咒契生成的飞刀对她造不成伤害，还是交给我吧。”
沈默言没有回话。
他只是抬起手——
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洛琴雪后背上。
“啪！”
一声巨响。
洛琴雪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
“哇！大叔你搞什么啊！”
她转过头，一脸愤怒。可就在这分神的瞬间——
那个她抓住破绽，一个爆步向前冲来。
镰刀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而下。
洛琴雪来不及躲避。
可就在这一瞬间——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眼中闪烁着困惑与挣扎。无数复杂的画面，如同乱麻般在她脑海中交织。
那些战斗的场景，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她看见自己在暴雨中与敌人周旋，雨滴落下的轨迹，自己躲避的身形，皆是那么自然流畅。
她看见自己在山林中面对群狼围攻，如何凭借对环境的巧妙利用，一次次化险为夷。
那些画面，就像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就在洛琴雪满心迷茫之时，脑海中，一名看不见面貌的女子将指尖轻盈地落在她的眉心。
刹那间，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灵光乍现。
所有混乱的思绪，瞬间找到了归处。
洛琴雪豁然起身。
她没有像之前那般一味地躲避、硬抗，而是顺着敌人镰刀劈来的方向，轻轻侧身。
手中横刀精准地刺向镰刃的侧面。
借着那个她自己的力量，横刀轻易地改变了镰刀的轨迹。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砍在了空处，那个她因用力过猛，身形瞬间失去平衡。
洛琴雪乘胜追击。
她的身影在狭小的房间里穿梭，每一步都踏在对方的破绽上。手中横刀闪烁着血光，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最后——
一刀刺出。
横刀直直穿透了那个她的心脏。
“啊——！”
那个她发出凄惨的呻吟，身形剧烈震颤，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液，向门外遁走。
洛琴雪一刀劈向逃亡的方向。
刀光闪过，只斩断了那滩血液的一半。
剩下的另一半，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还是让她逃走了……”洛琴雪大口喘息着，将横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但她至少失去了一半实力，暂时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
沈默言上前搀扶。
洛琴雪摆摆手，扭头看着他。
“你拍了我一巴掌之后，我看见了很多东西。”她的眼神里还有未散的震撼，“就好像自己真的经历过一样。太真实了，那些战斗的场景，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沈默言点点头，将自己在幻境中再次遇见回忆中那个洛琴雪的事，一一道来。
洛琴雪听完，无奈地摇摇头。
“回忆中的她到底想干什么……真看不清她的立场。”
沈默言摊手，表示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
房门猛地被推开。
泷宇玥端着短管霰弹枪冲了进来，身后站着蓄势待发的泷曦晨。
从沈默言中幻术到击退那个她，不过短短五分钟。泷宇玥听到楼上的动静就赶了过来。
“小雪，没事吧？”
“没事了。”洛琴雪想站起来，却摇晃了一下，“她已经……被击退了……”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往后倒去。
沈默言一把扶住她。
“呜……”洛琴雪靠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彻底没力气了……大叔，扶我一下……”
沈默言和泷宇玥把她重新扶到床上。
洛琴雪想说什么，被泷宇玥按住了。
“别说话，休息。”泷宇玥在床边坐下，“我在这儿守着。你消耗太大，万一她杀个回马枪，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洛琴雪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真的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她只能闭上眼睛。
她闭上眼睛。
沈默言从床边站起身。
战斗结束了。洛琴雪安全了。可他整个人还像踩在云里，脚步虚浮，脑袋嗡嗡作响。
“我去洗把脸。”他低声说。
泷宇玥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洛琴雪。
沈默言推开房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和楼下隐约的说话声。昏黄的壁灯把墙壁染成暗黄色，地上的老旧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洗手池上方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角落的水龙头滴答滴答漏着水。
沈默言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手掌，带走黏腻的汗和干涸的血迹。他弯腰捧起水，狠狠泼在脸上。
一次。两次。三次。
他直起身，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大口喘息。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窝深陷，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向下移——
洗手池下方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沈默言愣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去够。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他把它捏起来，放在眼前端详。
是一枚硬币。
帝国银币。
比联邦的硬币略大一些，边缘有精致的花纹，正面是一个他看不懂的徽章图案，背面是面额——看起来是五帝国币。
沈默言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枚硬币。
上面沾着灰，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还算新。应该是有人不小心掉在这里的——可能是之前的住客，也可能是房东自己。
他把硬币在手里掂了掂。
不重，但有一种莫名的分量。
沈默言忽然想起刚才在幻境里，那个洛琴雪说过的话：“这里的时间是不会流动的。”
可现实里的时间，一直在走。
他攥紧那枚硬币。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东西……可能会派上用场。
他把硬币塞进口袋，又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他走回房间门口，推开门。
洛琴雪已经睡着了。泷宇玥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守着她。泷曦晨靠墙站着，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沈默言没有出声。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角落里，靠着墙坐下。
口袋里那枚硬币硌着他的大腿。
他伸手摸了摸，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那枚银币泛着淡淡的光。
他把硬币重新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