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感想吗,韩非下士。”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战斗方式。”韩非的目光还停留在训练场上,“以血液作为媒介,但好像有所限制——必须两人成队,互相辅助才能战斗。”
白晓玉满意地点点头。
从进入训练场开始,韩非虽然表现出震惊,却没有问东问西,而是进行细致的观察。这是一个普通下属很难有的表现。
“观察得不错。”她转过身,看着训练场里那些成对的身影,“咒契部队,顾名思义,就是通过签订咒契获得的全新战斗方式。你所看到的战斗队,是由一个咒契发起者和签订者组成的。联邦的研究也还处于初级阶段。目前对咒契的认知是——咒契是介于量子纠缠与灵能共振之间的特殊能量形式,由死者临终前强大的精神脉冲固化而成。这种能量会依附于生者身上,形成契约,给予依附者强大的战斗能力。”
“那这么说,”韩非的声音有些发紧,“刚刚的队伍里,有一个是活人,另一个则是……类似灵魂体的存在?”
白晓玉点点头。
“对,类似于灵魂体。但在签订咒契的那一刻起,灵魂体就拥有了实体。在咒契签订者有需要时,不管在哪里,都可以通过咒契召唤过来。但使用咒契无需对方在身边。”
韩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晓玉见状,无奈地笑了。
她撩起黑色军服的衣袖,纤细的手臂上渗出鲜红的血液。那些血液在她手中凝聚,化作一把血色太刀。
一个爆步。
她冲向远处的一个训练人偶,眨眼之间,人偶已被斩成两段。
“这就是咒契的能力。”
白晓玉手中的血色太刀重新化为血液,顺着手臂回流到身体里。
韩非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咒契的运用——那种静谧、强悍、果断的战斗方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而你,韩非下士,”白晓玉转过身,指着他说,“你同样拥有这种能力。”
韩非一愣,随即满脸不解和疑惑。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过这种能力。但白晓玉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明白你的困惑,上士。你之前确实没有这种能力。”白晓玉的声音放轻了些,“你的能力,正是在上一次歇沵根市争夺战里获得的。”
“那与我签订咒契的人是……”
韩非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胃部突然抽搐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攥成皱缩的纸团。记忆里那幅画面再次刺进脑海——
“你呢,杰西,你想家了吗。”
杰西颤抖着从他手中接过香烟,缓缓放在嘴边。
“当然啊,我……”
一声枪响。子弹打穿了杰西的脖子。血和烟一起喷了出来。
更深处的某个地方,正在被无尽的懊悔与恐惧反复啃噬。
韩非捂着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白晓玉指了指远处的卫生间。韩非拼了命地飞奔过去,直到浑身痉挛,将心中最难受的情感都发泄了出来,他才停止了呕吐,颤颤巍巍地走回来。
“该说正事了。”白晓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们在战场上不仅捡到了濒临死亡的你,还找到了杰西的尸体——将他体内因怨念形成的咒契,移植到了你的体内。”
韩非的眼神从黯淡逐渐变得无神。
他之所以活下来,并不是因为联邦出于人道主义。而是因为他对联邦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杰西也是。
白晓玉看着他麻木的模样,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这很难令人接受。”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但只有活着,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不是吗。”
韩非重新抬头看向她。
他们才认识几个小时。在他印象里,白晓玉一直是不苟言笑的。但就在刚刚,她说那句话的时候——
白晓玉的眸光微微低垂,像是透过时光,望见了更远处的永恒。眉梢舒展成温和的弧线,带着历经风雨后的通透。眼底氤氲的雾气不再是悲戚的泪,而是带着暖意的星光。嘴角缓缓漾开一抹柔和的弧度——那笑容不似从前想起故人时的酸涩凝滞,倒像是春溪融冰,清浅而安宁。
那样的表情,是韩非未曾能想象得到的。
就好像在说——
原来她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