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梦境竟然意外延长。思索这和那的兰德在床上好不容易安眠了一晚,以为天亮就能见到自己的妻子露西娅,然而却又是只有硬质木的天花板。
一时之间,他很不解。
他没想明白是自己呼呼大睡直接翘班了,还是梦境外的时间流速变得不一般。
另外就是很烦躁,即使脑子里能想着沃森遗产中的正事,比如这位前辈在进入迷宫之前是对黑域有所预见的,但自从融合权柄后就完全疯癫,一边想不能用全力会被权柄完全吞没、一边想要施展力量杀死兰德,结果就是二者都不能如愿。
至死都在寻找权柄融合的可能。
可是,兰德还是觉得烦,他懒散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闭眼,知道露西娅在她自己房间睡着,但记忆中他的心境就是烦躁到什么事都捋不清,一会正事来一会就游神到露西娅身上了。
不会是什么蛊吧?她之前和旮旯王国的那位莉莉丝眷者西莉亚在梦境里接触了...
兰德反应过来,自己没对露西娅进行灵魂载体和能量的搜查,因为本能觉得她有伊莱恩的祝福,再离谱的梦境都不能越过伊莱恩的城墙强行伤害她。
“正儿八经的理由。”兰德突然笑出声,他怎么没先把自己查一遍呢?
瞬移下楼,厨房和招待人的客厅连在一块儿,随手从一旁枯面寂静兽的大嘴里掏出食材丢进了魔法复制机,选择昨天塞进去的记忆纸,估计露西娅不会下来吃早饭,所以也不需要顾及她的口味。
露西娅的口味就是挑剔得很,今天吃了,明天就不吃,遇到喜欢的偏偏要吃好多天,非得吃腻了之后隔上老大一段时间才再度沉迷。
但话说回来,他难道就需要吃吗?
“前人不吃都疯了,我不吃估计早疯了。”兰德自言自语说,自从脱离以前的象牙塔,独自在魔法上钻研已有五六十年,皇家魔法协会颁布荣誉称号时他不在,新兴权贵的舞会酒宴他没去过,那些讨论会、研讨会中女性魔法师的暗送秋波他也看不到,连兰德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成为淡情寡欲的正人君子了。
谁能想到原来是自己xp比较变态,得是自己从小养大的、一点差错没有、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才能入口。
“一会去哄哄她吧,上级法师能两三天不吃饭——”兰德从魔法复制机里端出昨天如出一辙的松饼,放在桌上,“但不吃也不好,魔力用来供能,虚弱起来身体难受。”
他自己也经历过这种时期,如果没有后来奥菲利亚女王登位,一场被称为“魔法之死”的大清洗先从帝国传送交通部门那帮魔矿巨贪中开始,一路连根拔起不知道多少保守派旧贵族,他大概还要在上级法师阶段被一些打上奴隶契约的看门家狗追杀,苟延残喘不知道多久。
奇怪的是,人往往会觉得自己受过这些罪,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但他总会认为家里养的这朵午夜昙肯定不能受这些罪。
“午夜昙...”兰德不自觉就用了花来称她。
这是露西娅喜欢的花。它不是昙花的一种,只是一种幽魅诡异但实在漂亮的魔法花种,拥有独特的吸引力,还是半夜开花,就取了午夜昙这个名字。
因其象征隐秘不发的禁忌爱恋,在老一代的保守观念中是捏起鼻子直摆手的花种,但现在是神黯时代,往常老旧的喜好早就不符合时代,年轻人们追求时尚和打破常规,这样的花反而受到追捧,在威奇塔镇上的服装店设计上多有这种元素。
兰德望向餐桌上摆弄的花瓶,里面插的是露西娅特地做的标本,开得鲜艳鬼魅的午夜昙。
之前还会用上午夜昙的熏香,但那个是旮旯王国出品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时没注意只以为是女孩子家的奢侈玩意儿,居然让她买回家了,结果自然还是禁用,为此还闹了好久,一有矛盾就记账似的拿出来批判。
他不是很有胃口,吃了一半就丢进了魔法回收机内,这次回收机表面的笑脸怒气冲冲地比了个古怪手势,反正浪费食物在帝国是可恶的,回收机都不待见。
但又不能把剩的松饼送上露西娅房门口吧,那不是挑衅吗?
兰德又丢了些松饼材料,减了复制机的步骤,觉得自己可真敷衍,连做顿饭都不愿意,她小时候还有闲心慢慢培养感情羁绊,从零开始教她做美食,现在这些事都少了,基本就是研究学东西,或者出门去各类遗迹上摸索。
纵然他白天的时间都用来陪她,像是在弥补她本该拥有的亏空——父母的、朋友的、师长的陪伴,她都只有他,这种不正常的日子居然已经过了有11年,再过完今年她生日就算12年吧。
魔法复制机叮铃一声口吐人言说“尊敬的赫尔维茨先生,您的松饼已经好了,请不要再浪费,浪费可耻——”兰德面无表情地手一拍在关闭按钮上,消弭复制机的违逆言论。
新的松饼出炉,他撒了蜂蜜,切了一些和昨天不一致的水果、饼干碎放上做装饰,最后还从库存里找了午夜昙点缀在顶层,“兰德道歉版松饼”就新鲜出炉了。
他端起松饼和餐具就瞬移到露西娅门口,迟疑了一阵,暗自腹诽自己的软弱无能还不着调,昨天才教训过她今天就心软找到理由就上门谢罪。
“我真是欠她的。”兰德低声自语了一句,走到露西娅房门前正要屈指轻敲。
却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像是绵软难受的低吟,还像是生气泄恨般的娇气骂声。
“老师...老师...讨厌......是坏人...”
这不需要大魔导师用精神力往屋内一扫,他差点就把手里的松饼摔到地上。
“唔啊......哼……”哼哼唧唧既是舒服又委屈的声音绵长不断。
我没教过露西娅......兰德只觉得自己像被北境的千年冰雪冻在原地半点不得动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将要敲门的手蓦然放松落到了身侧,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怕露西娅发现他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