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霍凌霜是被敲锣声吵醒的。她在苏晚棠怀里僵了一瞬,昨晚被这女人抱回府,安顿在榻上,然后她赖着不走,说“医嘱,养伤期间需要陪护”。霍凌霜当时没力气赶人。
现在醒了,第一反应是翻身起来拔剑。肋侧的伤口一扯就疼。苏晚棠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压住被子。
“将军!”亲兵在门外喊,“各营将官已到帅帐,等您议事!”
“知道了。”霍凌霜把苏晚棠的手从腰上拿开,掀被子下榻,披甲,动作利落。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句:“姐姐走慢点,伤口绷开了我还得重新包扎。”
霍凌霜顿了一步,没回头:“你先睡你的。”
苏晚棠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一声。
帅帐里吵成一锅粥。
北戎主力还在城外三十里扎营。右翼撤了,中军和左翼没动。五六个将官围着沙盘争。
“粮草不济,拖下去是死!”
“出城野战?北戎骑兵是吃素的?”
“那就死守?围到冬天全饿死!”
霍凌霜坐在主位上,肋侧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她面上没有表情,听他们吵了三轮,谁都没拿出像样的法子。
“吵什么。”
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众将回头,粉头发的女人倚在帐帘边,道袍松垮垮地披着,腰带没系紧。
霍凌霜皱眉:“你来做什么?”
“姐姐开军事会议不叫我?”苏晚棠走进去站到沙盘旁边,“我是军师啊。”
“你什么时候——”
苏晚棠没等她说完,手指已经点在沙盘西北角一处凹地:“北戎粮仓在这儿。距前哨十五里,背山面水,守兵不超过三百,因为他们觉得藏得够深。”
众将面面相觑。“你怎么知道?”
苏晚棠从怀里掏出防风打火机,“啪”一声打出火苗。
“仙家火种。”她把打火机放在沙盘边沿,“绑在箭头上,点火就着,风刮不灭。三百支火矢同时射过去,粮仓烧了,北戎不退也得退。”
一个将官拿起来试,火苗窜出来,他差点扔了。“没火绒没火石……怎么着的?”
苏晚棠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天机不可泄露。”
霍凌霜盯着沙盘沉默了片刻。“你确定粮仓在这?”
苏晚棠点头。
霍凌霜拍案:“今夜行动。左营出两百弓手,中营出一百刀盾掩护。我亲自带队。”
“将军您有伤——”
“我是伤了,不是废了。而且不用寻常火箭,用不着靠那么近。”霍凌霜站起来扫了一圈,“谁还有异议?”
没人吭声。众将分头准备去了。
帅帐里只剩两个人。
苏晚棠没走,凑近霍凌霜,嘴唇贴上她耳廓:“姐姐,计策好是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拿什么换?”
热息扫过耳廓,霍凌霜偏头躲了半步。耳根烧起来,但面上强撑冷静:“你还要什么?我不是答应你每天抱了?”
“那是基础款。军师计策按件计费。”苏晚棠退开一步,“抱是日结,策是计件。分开算。”
“你——”霍凌霜咬牙,“想要什么?”
苏晚棠收起笑容:“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说。”她拍了拍霍凌霜的肩,“今晚烧粮,我在城楼替你看风向。风往西北吹的时候你射箭,保管烧得干净。”
她走到帐帘口,回头笑了一下:“姐姐,弓手射箭的时候可别帮忙。伤口绷开了,我包扎要收费的。”
霍凌霜抄起木签子扔过去。苏晚棠一掀帐帘躲了。
当晚,临安城楼。
苏晚棠站在最高处,夜风把粉色的发梢吹起来。她抬手探了探风向,低头朝出城的兵马看了一眼。
霍凌霜骑在马上,抬头往城楼看过来。隔着夜色,两人视线碰了一下。
苏晚棠朝她比了个手势——拇指朝西北偏了偏。风在转。
霍凌霜收回视线,一夹马腹,带着人马从侧门出了城。
苏晚棠靠在墙垛上,看着那队人消失在夜色里。东皇桃阙别在腰间,今夜不用出鞘。她眯眼朝西北望去,寻凤尺前天夜里探过的地方,藏得深,但藏不住粮草的味儿。
远处,第一支火箭划破黑夜。
苏晚棠嘴角翘了一下。这一把火烧完,霍凌霜就该信她信得死心塌地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低声的:“然后就是宫里那位小皇帝了。”
远方的夜空被火光照亮了一角,风从西北呼呼地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