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回到将军府时，前院灯已经熄了。
她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摸黑点了一盏灯。烛光亮起来，看见霍凌霜坐在桌边。
霍凌霜身上还穿着白天的便服，没换衣也没有睡。桌上放着一碗水，已经凉透了，看样子搁了有一阵子。
哇，真的假的。晚上回家有小媳妇等，我也太幸福了。
“姐姐等我？”
苏晚棠的嘴角完全抑制不住地上扬，或者直接说是已经咧到耳朵根去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笑出声，不然氛围全被破坏了。
霍凌霜抬眼看她——这是什么表情？中风了？
她该不会真的对陛下犯浑，然后被赐死了吧？戏文里乐极生悲的剧情就这么发生在我面前’
“宫里怎么说？”
霍凌霜脑子里“不解”和“忧虑”两个笨蛋团子乱战在一起，最终她决定先问了再说。
既然人先回来了，就代表事情还有转机，以自己的分量还是能向陛下求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苏晚棠把东皇桃阙解下来搁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陛下收了我的点心，锁了我的册子，准我十日一进宫。”
借着说话的功夫，苏晚棠终于可以俏咪咪地笑出声，这可真是憋死她了。
“……呃……呼……没了？”
霍凌霜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是我自己太敏感了？果然，老兵说的“打仗打久了会把脑子打坏”是真的。
“还说了别的事。”苏晚棠歪头看着霍凌霜，“陛下说——给你多少，就得给她多少，少一样她都会知道。”
陛下这是在警告我？约束我？还是……
霍凌霜不敢想，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圈，没接话。
“姐姐，醋了？”
“她说的没错。”
霍凌霜把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淡定开口。
“给你官，给你权，给你自由出入宫禁，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理应对她尽忠。”
“呵。”
苏晚棠又俏咪咪笑了一声，不过这次被霍凌霜发现了，她很快投来“？”的眼神。
“我说的是另一层意思。”苏晚棠凑近了一点，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我是说——陛下在吃你的醋，姐姐听出来了吗？”
这层意思霍凌霜也不是想不到，她乃久经沙场之名将，以思维敏捷、行事果决著称。
只是……“君威”二字总是压在她头上，她可万万不敢往那方面想。
犹豫许久，她只得偏过头，避开苏晚棠的视线。
“……你少胡说八道。”
哇哦，讨人怜爱了，没想到这样都能触发女将军的战败CG。
“呵。”
苏晚棠又笑了一声，没继续追问。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腰带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角。
是一颗奶糖——现代超市里卖的那种，白色糖纸包着，还带着塑封的细褶。
“给你的，陛下吃了两块点心，总得给你也带点儿。”
霍凌霜低头看着那颗糖，没动，心里满是不得劲。
“你给她带点心，给我带糖。”
还是沉声开口了，虽有所克制，但“不服气”三字可被听出来了。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嘛，总要有点诚意……姐姐醋了？好啦好啦，下次也给姐姐带点心。”
苏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小媳妇的举动可快把她的脸笑抽筋了。
“这糖滋味还不错，姐姐慢慢尝，我睡去了。”
她转身朝里屋走，霍凌霜坐在桌边没动。
等苏晚棠的脚步进了里屋，门掩上之后，霍凌霜才伸出手，拿起那颗糖。
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剥开，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很浓，带着一股奶香味，跟她在市面上吃过的东西都不一样。
她含着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吹了灯。
里屋已经暗了，苏晚棠的呼吸声均匀地传出来。霍凌霜走到门口站了一息，伸手把门缝轻轻推拢了一寸，才转身走回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苏晚棠醒了。
她翻身下榻，摸了一下袖袋里的寻凤尺。尺子冰凉，指向皇宫方向，但反应比昨晚弱了一些。
苏晚棠把尺子揣回去，昨晚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姬凌月的确是尺子有反应的存在。
第二，那个小皇帝目前对她的好感还不深，更多是好奇和提防。
不急，慢慢来。
她推开门往外走，看见霍凌霜正站在院子里练剑。晨光薄薄地铺在砖地上，霍凌霜的剑尖划过空气，带出一声声利落的破风响。
苏晚棠靠在门框上看了几息。
霍凌霜收剑的时候回头扫了她一眼。“醒了？”
“醒了。”苏晚棠走过去，在廊下台阶上坐下，“姐姐吃早饭了吗？”
“吃了。”
“昨天那颗糖呢？”
“也吃了。”
“甜吗？”
霍凌霜把剑插回鞘里，站定了，低头看着她。“甜。”
苏晚棠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她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云层很薄，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青石砖上，一片亮一片暗。
“姐姐，”她说，“一会我要回一趟‘天界’，取种子和铁器的方子。”
“去多久？”
“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一天。”苏晚棠说，“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心。”
霍凌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她只是看了苏晚棠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屋。
苏晚棠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日光切碎的地面，伸手在袖袋里摸了一下东皇桃阙的剑柄。
霍凌霜的感情发展的还不错，接下来，该让姬凌月也追上这个进度。
完成洗漱后，苏晚棠又晒了一会太阳。
糟糕，一晒太阳困意就涌上来了，可是还有事情要做啊。
经过零点零零零零零一秒的犹豫后——
苏晚棠招呼下人把早餐送到自己卧室，然后准备回自己卧室睡个回笼觉。
跨进房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霍凌霜卧室的窗纸后面，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像是在看院子里的人。
苏晚棠假装没看见，哼着歌飞扑到床上，又滚了两圈。
小媳妇真是让人欢喜啊，而且有大将军这层身份——太让人想要犯罪了。
别人的人生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我的人生三大辛事——娶新妻、娶新妻、还是TM的娶新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