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睡了一个小小的回笼觉,然后简单吃过早饭,再然后睡了一个小小的回笼觉。
今天第三次从睡梦中醒来后,苏晚棠才准备动身。
嗯,左摸摸,右摸摸。
嗯,最重要的两个宝贝没丢。行,出发!
霍凌霜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把行装收好,眼底有些复杂。
“你真要去?”
“真要去。”
苏晚棠拍了拍自己那国师令牌,一脸严肃。
“种子的事不能拖,错过春耕,会饿死很多人。”
“你说的‘天界’……”霍凌霜顿了一下,“有多远?”
苏晚棠想了想,决定真假参半地说。
“不远。但去的方式,姐姐可能不太能理解。你就当——我闭一下眼再睁开,就到了。”
倒也不是她不能全说真话,主要是这里面理论知识一大堆,两三个时辰说不完。
说完了,霍凌霜这个“异世界土著”也很难理解。
霍凌霜没再追问。
她站了一会儿,从腰间的暗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晚棠。
是一个小布袋,巴掌大,口上用红绳系着。苏晚棠接过来掂了掂,里面装的是干的饼块。
“路上吃。”霍凌霜说,“这是我自己烙的,荞麦面,比你的压缩饼干软。”
苏晚棠攥着布袋,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
霍凌霜下意识退了半步,背抵上了廊柱。
苏晚棠抬起左手撑在柱子上,把人圈在手臂和柱子之间。
“姐姐。”
“……干嘛。”
“你怕我回不来?”
霍凌霜别开视线。“……你最晚一天就回来,有什么好怕的。”
苏晚棠低头看着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霍凌霜的睫毛影子拉长,落在颧骨上。那双眼睛在躲闪,但嘴唇抿着,没开口赶人。
苏晚棠侧过头,吻了上去。
霍凌霜浑身一僵,后背死死抵住廊柱。但她的手没有抬起来推开人,只是攥住了袖口。
苏晚棠闭着眼。暖流从唇齿相接的地方涌回来,涌入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像温热的泉水从丹田往上漫。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姐姐完了,彻底完了。
吻持续了约莫五息。苏晚棠退开半寸,额头抵着霍凌霜的额头,睁开眼。
霍凌霜的眼眶有点红,但脸上没哭。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盯着廊下的地砖。
“我亲你,是为了让你等我回来的时候,心里惦记着还有个人欠你一个吻没还。”苏晚棠声音很低,“姐姐,你跑不掉了。”
霍凌霜没说话。但她攥袖口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
苏晚棠退后一步,把那袋荞麦饼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一天。”她说,“最多一天,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甜的。上次说好的。”
霍凌霜“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住。“……入宫的事。”
“嗯?”
“陛下那边,你要是回来晚了,我替你报个信。不会让她以为你跑了。”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霍凌霜的背影。晨光落在她肩甲上,顺着甲片的弧度往下滑。
“姐姐,”苏晚棠在她身后说,“你替我报信的时候,记得加一句——就说我没跑,只是回娘家拿东西。”
霍凌霜没回头,但步子明显加快了一截。
苏晚棠笑着转身。她走到将军府后院的僻静角落,四面都是高墙,没有旁人。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法力从丹田往上涌,经胸口到眉心。眼前黑暗旋转,风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再睁眼。
她站在一间屋子里。
青砖地,木架子,墙上挂着一幅落了灰的太极图。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旁边压着一沓没拆的快递盒。这是她的道观——城郊,偏僻,平时没人来。
苏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道袍还在,东皇桃阙还在,怀里的荞麦面饼袋还在。她从袖袋里摸出手机,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七十三。
她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的石阶上长了青苔,檐角的铃铛没响。苏晚棠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回来了。”
她转身走回屋里,拉开供桌下面一个不起眼的暗格。暗格里码着几摞现金和几张银行卡。她抽了几张钞票揣进口袋,又拿了一张银行卡。
活了上千年,随便卖一件古代物件就够吃几辈子了,她懒得算账,够用就行。
锁上道观的门,她从墙根下推出那辆重型机车,戴好头盔,一拧油门冲下了坡道。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
推了购物车,直奔粮食区。杂交水稻种子不好找,她提前查过,市区有一家农业用品店,先买别的。
她挑了最大袋的干玉米种子,往车里扔了五袋共一百公斤。
然后拐到五金区,拿了三本书——《基础冶金入门》《古代铁器锻造技术图解》《农田水利简易施工》。全是彩图版。
最后在冷冻柜拿了一盒奶油蛋糕,放在最上面,里面有三块。
结账。收银员看了她一眼:粉色头发,腰间别着桃木剑,推着一车干玉米种子。
苏晚棠冲她笑了一下:“家里开农场的。”
收银员被那绝世笑容迷住,脸刷一下羞得通红,连看都不敢再看,更别说再问了。
在一堆人的注目礼下,她终于结完账。
骑回城郊道观,又把东西拎进正殿,放在供桌上。
她闭上眼睛,法力再次涌上来。这次带着更多的物资,风声比刚才更响。
她护住怀里的荞麦饼袋和蛋糕盒,在旋转中稳住身形。
再睁眼,脚下的砖是将军府后院的青砖。
塑料袋子不慎被时空逆流刮破一个大口子,撒得满地是干玉米种子。
好在奶油蛋糕被她护在怀里,完好无损。
苏晚棠撑着膝盖站起来,喘了两口气,把东西拢了拢,扛着往外走。
刚走到前院,霍凌霜正好从屋里出来。她看见苏晚棠扛着大大小小一堆东西,愣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苏晚棠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累死我了,身上都是汗。姐姐你帮我看着这些东西,我去换件衣服。”
她往屋里走,走了一半又回头,“对了,那盒蛋糕里有两块是给你的。快吃了吧,别让陛下知道。”
霍凌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纸盒,盒面上画着一朵奶油花。
“你先进去换衣服。”
苏晚棠进了屋,霍凌霜蹲下来把纸盒打开,又合上了。
她没吃,只是把盒子放到了阴凉处。然后站起来,把苏晚棠扔在地上的几个大袋子一个个拎起来,整齐地码到廊下阴凉处。
最上面那本《农田水利简易施工》封面上印着水彩风格的农田插画。
霍凌霜蹲着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把书角抚平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晚棠换好衣服出来,看见霍凌霜站在廊下背对着她,看着那摞袋子。
“姐姐。”
霍凌霜回头。
“我明天进宫,把这些东西给陛下看。”苏晚棠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你要一起去吗?”
霍凌霜摇了摇头,又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偏过头,声音不大:“明早我去备马,你吃完早饭再出门。”
门关上了。
苏晚棠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伸手摸了一下怀里的小布袋。
荞麦面饼的硬角硌着掌心,隔着衣料传来一点似有若无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