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棠提着大包小裹进了宫。
东皇桃阙别在腰上,左手提着三本书,右提着一个白色纸盒,肩上还背着一小布袋分出来的干玉米种子。
引路的太监远远看见她这阵仗,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上前想帮忙。
苏晚棠偏头躲开:“不用,你带路就行。”
开玩笑,这样进去才彰显我这个臣子“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好不好?
乱世之中,差点亡国的君主见到我这一幕,这不不说反过来给我磕两个,也得眼韩热泪地飞扑过来与我相拥啊!
我艹了,纯天然的E级外置装甲,想想就很爽!
偏殿门口,姬凌月已经坐在案后了。桌面上堆着新批的折子,茶盏里冒着热气。
苏晚棠跨过门槛,把那堆东西往地上一放,浑身是一副邀功的姿态。
快来吧,快来吧,快来拥抱我!这可是能写进史书里的千古美谈哦!
姬凌月低头看了一圈:“这些是什么?”
哎……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呃……左边是神种,右边是天书。”
苏晚棠有一点无语,只得老老实实蹲下来,解开小布袋给她看,里面是黄橙橙的干玉米种子。
“这样东西,种下去三个月就能收,亩产比大夏现在的粟米高两到三倍。”
姬凌月没急着接话,她站起来走到麻袋前。弯腰看了一眼所谓的天书,又抓了一把玉米放在掌心,用指腹摩挲着。
“三个月?”她把玉米粒放回袋子里,“以大夏现在的粮食储备,可撑不了三个月,还是说国师准备继续养我大夏三个月?”
“虽然我能做到,但我不准备这么做。”苏晚棠站起来给自己鼓掌了两下。
“那这三个月怎么办?”
“打仗。”
苏晚棠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案上,语气自信。
“大夏东南方向,西秦占领的广陵城。里面有十座粮仓,存粮够临安城吃半年。打下来,粮荒先解,种地的事可以慢慢来。”
姬凌月低头看地图。广陵城的位置她用指甲描了一下,然后抬头:“广陵城守军多少?”
“三千。”
“大夏现在能动的兵,满打满算四千。大将军曾言,攻城三倍于敌才有最小的胜算能拿下,你算过这笔账吗?”
“所以不攻城。我进去开城门,霍将军带兵冲进去,直取粮仓。”
苏晚棠的手指在广陵城西侧点了一下,对上姬凌月的眼神。
“守军反应不过来,等他们整队反攻的时候,我们搬完粮已经撤了。当然,有剩下的粮草也会一把火烧掉”
“你进去开城门。”姬凌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姬凌月盯着她看了几息,没追问怎么个够法。
她只是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挪了一寸:“朕准了。明日点兵,霍凌霜为主将,你为军师。十天之内把广陵城的粮仓给朕搬回来。”
“微臣遵旨。”苏晚棠顿了一下,又开口,“陛下其实最是无价之宝的是这几本天书。”
我还不愿意放弃!没有任何一个君主会不爱这种可以改变世界的科技的!
“哦?这三本书主要都是讲什么的?”姬凌月终于来兴趣了。
“这三本天书分别是《基础冶金入门》、《古代铁器锻造技术图解》、《农田水利简易施工》。”
“是臣倾尽家财所购,足以改写大夏国运!”
苏晚棠说着说着便眼含热泪,就差把“赤胆忠心”四个大字刻脑门上了。
快抱我啊陛下!快抱我啊陛下!
“朕明白了……”
诶……难道……终于?
“只要朕能够在有生之年完成大一统,便破除先例,赐你一字并肩王,有裂土封国之权!”
“臣谢陛下圣恩!”
苏晚棠额头青筋猛跳,但也说不出其他的了。她今天已经燃烧殆尽了,就这样算了吧。
陛下……我们来日方长!
她微微拱手,然后伸手把案角那个白色纸盒拿过来打开。
里面躺着三块奶油蛋糕。奶白的奶油表面嵌着红樱桃,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一块是陛下的见面礼。”苏晚棠把最左边那块连着小纸托端出来,放在姬凌月面前,“另外两块——”她把纸盒盖上,“是霍将军的。”
姬凌月低头看着面前那块蛋糕,又抬眼看了看苏晚棠盖上的纸盒。
她没有立刻拿蛋糕,而是先把指尖在茶盏沿上蹭了一下,把手指上那并不存在的泥灰擦净了,才拈起蛋糕咬了一口。
她嚼了两下,奶油化在舌尖,才心满意足地咽下去。
“你倒是公平。”
“陛下说过,给霍将军多少就得给陛下多少,反过来也一样。”苏晚棠把纸盒夹回腋下,“陛下给的公道,贫道记得住。”
姬凌月没接话,只是微微笑出声。
她又咬了一口蛋糕,慢慢嚼完,然后把剩下半块放回小纸托上,推到了案角。
“这一块也给她。”
苏晚棠看着被推过来的半块蛋糕,愣了一瞬。“陛下?”
“两块整的,加朕这半块。”姬凌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告诉她——朕不是让她,是现在不欠她的了。等广陵城的粮搬回来,朕再从她那里拿回这笔账。”
苏晚棠低头看着那半块蛋糕,边缘被咬了一口的弧线整齐,奶油上沾着极浅的牙印。她把纸盒重新打开,把那半块蛋糕小心地放进盒子里,盖好。
“陛下,”苏晚棠抬起头,“你开始学会让了。”
姬凌月的睫毛动了一下。茶盏在她手里静止了两息,然后她放下茶盏,声音没有起伏:“再多说一个字,蛋糕没收。”
苏晚棠收了话头。她把地图、书本、麻袋依次重新拢好,然后把纸盒护在怀里,退了两步。
“明日点兵之前,贫道先把蛋糕送回将军府。陛下放心,霍将军不会误会——她收到的时候会说‘陛下的心意,末将收下了’。”
姬凌月没回答。她坐回案后,重新摊开一本折子,低头蘸了朱批,落笔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苏晚棠抱着纸盒退出了偏殿。
走出去十步远,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纸盒里那块缺了一口的半块蛋糕,嘴角翘了一下。她把纸盒盖紧,大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晨光铺在宫道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剩下的,等打完广陵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