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城比苏晚棠想象的大,古代人的技艺也不可以小瞧呢。
城楼高约两丈,夯土墙外层包了砖,表面粗糙,但攀爬的手感应该不差。
城西的粮仓确实挨着外城墙,顶部盖着青瓦,露出城墙一截,跟情报里说的一致。
苏晚棠趴在高地的草丛里,望远镜举在眼前,一寸一寸扫过去。
西城门开着,运粮车从城外往城里进,排了长长一队,每辆车都装得冒尖。
她数了数,一炷香的时间过了十二辆车。
“姐姐,你看。”她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霍凌霜,“城西粮仓外面,运粮车排着队进。守军吃不完这么多粮,说明里面已经囤满了。”
霍凌霜接过望远镜,贴在眼前看了片刻。
她咬紧牙关,眼神骤变。
从之前“斟酌”的谨慎,变成了“可以打”的确定。
“他们运粮进去,却不运出来。”
霍凌霜放下望远镜,微微颔首。
“囤积不动,说明广陵城的守军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存粮只是补给,不是用来接济其他城池的。”
“所以我们搬走他们的粮,再找机会断了他们的粮线,等于把他们这头大老虎的牙齿拔光了。”
苏晚棠伸手把望远镜拿回来塞进怀里,嘴里含笑。
“粮没了,西秦的守军绝对撑不过十天,到时候广陵城不攻自破。”
霍凌霜她重新朝城楼方向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城门是开着的,但里面有多少布防看不透。”
苏晚棠闻言,笑了笑,从袖袋里掏出寻凤尺。
“你看不透,我能。”
霍凌霜低头看见那把铜尺,没有开口问。
她只是看着苏晚棠把尺子平托在掌心,闭上眼,指尖抵住尺身。
苏晚棠闭上眼,屏气凝神。
法力顺着指尖流入尺身,铜尺微微震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尺头开始转动,先是指向城楼方向,然后缓缓偏转,最后定在城西偏北的位置——粮仓。
尺身持续发热,热量从铜面渗进掌心。
嗯,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还算宽容。
只是简单的使用法器法宝,不施展雷法这类破坏性法术,天道意志并不会警告我或者直接找上门。
苏晚棠睁开眼,收起尺子:
“粮仓在城西偏北,挨着外城墙。守军在城内的布防集中在东门和南门,西门的巡逻只有两组,每组不超过十人。轮换间隔约半个时辰。”
“你连轮换间隔都能看出来?”
“这个看不了,是掐着估摸着算出来的。”苏晚棠把尺子揣回去,“另外,这把尺子能探出‘人气’的疏密程度。哪个方向人少,哪个方向人多,一探就出来了。”
霍凌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道士会道法,这很正常。
但是真的有会真道法的真道士,这很不正常。
但是的但是,这会真道法的真道士真的是我的人,那我只能说——我太想要粮草了……我做梦都想啊!
霍凌霜打正思想,重新看向城楼方向,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
“你想怎么打?”
“明晚我先进城。”
苏晚棠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说着非常理想化的计划。
“从西面城墙翻进去,先把城门口的门栓从里面卸了。然后姐姐从城门外带兵冲进去,直奔粮仓。守军反应过来的时候,粮已经搬空了。”
“你一个人进城?”霍凌霜转过头看着她,“里面三千人。”
“三千人又怎样,”苏晚棠站起来拍了拍手,“又不是三千万。”
霍凌霜没接话,毕竟来都来了,临门一脚的情况下只能选择相信苏晚棠了。
她站在苏晚棠旁边,风吹动她肩甲上的系带,在风里轻轻晃动。
“明晚,”她终于开口,声音在风里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亲自带人在西门外接应。你开了城门之后,不要随意走动,等我进来。”
苏晚棠偏过头看着她,哇哦……
“姐姐是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我的军师死了,再无人能中兴我大夏。”
霍凌霜语气坚定,苏晚棠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转身往坡下走了。
她的背影在夕照里拉长,甲片边缘镀着金红色的光。
苏晚棠站在坡上,手里还攥着那柄寻凤尺。
尺身已经凉下来了,但指尖残留着刚才探到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铜尺,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城楼上正在换防的守军。
人影在城头来回移动,排列整齐,步伐一致。
她低声说:“粮仓够吃半年,半年时间,红薯玉米正好将收第二茬。”
然后她把尺子收进袖袋,追着霍凌霜的背影下了坡。
营地里,士兵们手里攥着压缩饼干,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往下咽,嚼得腮帮子发酸。
没人抱怨,因为都饿怕了。
白天见过广陵城的粮车,人人都知道这仗值。
霍凌霜站在营地中间,面前摊着一张手绘地图,手指正点在广陵城西门的位置。
三个队正围在她身边,弯腰盯着图上的线条。
她暂时没有说话,指尖刚从西门的位置抬起来,正要移到粮仓方向。
苏晚棠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步,走过的时候左手指背擦了一下霍凌霜的右手小指。
动作极快,轻得像风吹了一下。
霍凌霜的手指在图纸上方猛地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指尖收回半寸,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然后又重新落回图纸,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粮仓在这个位置。冲进去之后,第一队——”
三个队正齐齐点头,谁都没注意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小动作。
苏晚棠则走到一棵树旁边蹲下来,靠着树干,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暮色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层灰蒙蒙的光。
有时候,就这样一点一滴地培养感情,也很迷人呢。
她没回头,但嘴角却是一直翘着的。
鹊桥仙·纤云弄巧
宋·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