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门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苏晚棠赶到的时候,大夏军正卡在那片空地外面。
前面倒了三个先锋,他们可都是百战老兵,以一敌十的好手。
此时却被砸碎甲胄与胸腔,躺在血泊中不再呼吸。
眨眼间又一个被一斧面拍飞,撞塌了半堵草棚。
那人好似古之恶来,独身面对数千甲士而不惧,稳稳站在粮仓正门前。
他身高近两米,甲胄厚重。斧柄立在地上比他肩膀还高,斧刃悬在小腿旁边,宽过常人的大腿。
西秦守将铁壁,竟一人堵死了整条路!
霍凌霜翻身下马,只感觉不幸至极。
拜托,守城大将半夜三更不好好睡觉,你来巡查粮仓做什么?
你是不是把这当瓜田了,来找猹?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又看了一眼铁壁身上那层铁甲,眉头动了一下。
她没冲上去,虽然她最擅长剑术,但是拿剑和这壮汉搏杀可太不明智了。
最要命的是,为了给临安城留足守备力量,以及简军轻行,他们可一张弓、一支箭都没有带。
别无他法,不能卡在这里!
她转身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抽出一杆马槊,这是要斗将!
槊杆长一丈二,铁芯裹竹,槊锋比人的手掌还长,破甲锥形,淬过火。
她右手握槊杆中段,左掌托住槊尾,掂了一下分量。
我靠,姐姐不仅人美腿长,一个凡人还这么有劲?
感觉完全不输那个单手立关刀的老太婆啊……最近好像忘记看她去了,不知道老死了没。
苏晚棠看着她的动作,虽然微微感到惊讶,但是稳住没有出声。
这片空地的路狭窄,两侧是矮墙和草棚,跑不开马。
军马在这里没有冲刺的距离,骑上去反而笨重,转头都费劲。
霍凌霜把缰绳丢给亲兵,踩着碎石走上前去。
她原本剑术更好,但剑锋碰上铁壁那种重甲,跟挠痒一样。
马槊她用得少,但这个场合,槊比剑管用。
铁壁低头看着她换了兵器,没动。斧柄拄在地上,等着她先上。
霍凌霜没有等,时间拖不得,守军快过来了。
左脚前踏半步,槊尖从下往上刺出去,直奔铁壁咽喉下方甲片衔接处的缝隙。
铁壁侧身闪避,槊锋擦过肩甲,带出一串火星。
他挥斧横扫,霍凌霜收槊格挡。槊杆和斧柄撞在一起,闷响一声。
霍凌霜退了一步,又上去了。
第二槊扎膝弯。铁壁抬腿躲,槊尖划过胫甲,刮出一道白印。
第三槊横扫腰侧,铁壁用斧面挡了。槊锋撞上铁面,擦出又一片火星。
霍凌霜每一槊都往甲缝里钻,不劈不砍,只扎。
槊锋破轻甲是有用的,但对付铁壁这种身穿重甲的巨人敌将,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槊尖捅进甲胄接缝里。
她试了四次,都被铁壁挡开了。虽无碾压之势,但铁壁的斧头一直追着她走。
苏晚棠看在眼里。四息之内,她做出判断。
从侧面欺近,落步无声。
东皇桃阙从背后拔了出来。铁壁的注意力全在霍凌霜身上,身后空门大开。
苏晚棠欺到两步之内,第一剑剑脊斜劈在铁壁膝盖后弯。
一声闷响。铁壁左腿一软,单膝跪地。斧柄脱手,砸在地上。
苏晚棠第二剑拍在他后颈。人扑倒在地,甲胄和地面碰撞的声响像一块铁板被扔进了沙堆。
铁壁挣扎了一下。四肢发麻,撑不起来。苏晚棠一脚踢开他手边的斧柄,转头看向霍凌霜。
霍凌霜站在原地。槊尖垂向地面,虎口崩了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顺着指节滴到泥地上。
她看了一眼倒下的铁壁,又看了一眼苏晚棠,然后把马槊往地上一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苏晚棠走过去。没说话,把东皇桃阙背回背后。伸手拉过霍凌霜的右手。
虎口那道伤口不长,但深,血珠子冒得很快。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敌将绑起来,拖了怎么久,能不能走就都靠他了。”见军士们都往这边看,苏晚棠翻了个白眼。
几个将领闻言赶忙找来麻绳将铁壁捆成粽子。
堂堂一国大将的铁壁此时变得屈辱不堪,倒不是因为被两个女人打败,而是因为被捆的有点少儿不宜,估计是某个将领夹带私货。
苏晚棠则趁机低头舔了一下虎口,把渗出来的血珠卷进嘴里。
霍凌霜浑身震了一下。手指缩了半寸,但没有抽走。
苏晚棠的舌尖划过伤口边缘。血味在口腔里散开。一股暖流沿着舌尖涌回来。
比吻弱,比皮肤接触强。苏晚棠心里记下了这一条,没有表现出来。
松开手,站直,转头看了一眼粮仓的门。
“姐姐,还有几座粮仓没搬。”
霍凌霜低下头,另一只手按住虎口,攥紧了一下。没有说话。弯腰拾起马槊,转身大步走向粮仓门。
苏晚棠跟在后面,东皇桃阙在背上轻轻晃了一下。
几个士兵已经冲过去撞门了。木门被砸了几下,锁扣崩飞。门板朝两边弹开,里面黑漆漆一片,粮包堆到了屋顶。
霍凌霜把马槊靠在门边,伸手扯开最外面一个麻袋的口子。
粟米流出来,黄澄澄的一捧,落在她掌心。陈年粮,没坏,没有虫蛀的孔洞。满干燥的粮食香味。
霍凌霜攥住那把粟米,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棠。火光从远处映过来,落在她脸上,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半分。
“搬。”霍凌霜的声音不高,但稳,“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士兵们涌了进去。麻袋被扛上肩膀,一袋接一袋往外运。
苏晚棠站在矮墙上,把东皇桃阙解下来握在手里。
她四处张望,看着敌军在一个个将领的指挥下列队赶来。
偏头看了一眼门内,霍凌霜正站在粮包堆中间,亲自拽着麻袋口往士兵肩上送。
虎口那道伤口还没处理,血蹭在麻袋的粗布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印子。
巾帼持戈不惧险,一身傲骨胜男儿。
风霜漫浸眉间志,未向尘俗半分低。
纵是柔躯藏烈骨,敢担山河万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