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和红薯的第二茬,收得比第一茬更厚。
粮仓满了之后又加建了两座。新仓的木梁还没干透,粮包已经码到了房梁下。
苏晚棠站在仓库门口看最后一车红薯卸完,转身对陆文昭说:“地不能歇,翻一翻,种冬麦。”
陆文昭记了下来,随后又掏出一个小册子。
“国师,陛下把大考一百人的排名拟好了。陛下说,这些人的安排全由您决定。”
苏晚棠接过来翻了一遍,一目十行的能力很实用。
“后九十名授予九品,分赴各县各村,负责民生与治安。前十名留临安,授予七品,入六部观政。仔细询问陛下一遍,陛下同意便发榜,不同意我再改。”
陆文昭应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国师,我们终于要收复大夏另一半失地了吗?”
“嗯,差不多了。”
第二天榜文贴出去的时候,城门口围满了人。
前十名的名字用朱笔圈了边,林怀远的名字在最上面。
苏晚棠坐在将军府院子里翻地图,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霍凌霜从校场回来,换了便服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征兵的事,我跟几个将领议过了。”
“怎么说?”
“广陵六城收回来之后,各村各县城一直在零散招人。”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每地每次招三五十到一百不等,没停过。零零总总算下来,小半年也攒了三四千。”
“这回打算一次招满?”
“半月之内大征一万八,训练两个月后尽快编成,让大夏凑足三万实军。”霍凌霜把空杯搁在桌面上,又倒了一杯。
苏晚棠把地图重新卷好放进筒里,点了点头。
“北戎那边呢?”
“收到消息了,他们在边境加了两个哨点。”
“那就让他们加。”苏晚棠站起来揉了揉脖子,“我们招我们的兵,种我们的地。等他们来,或者等我们去找。”
霍凌霜把第二杯茶喝光,也站起来。
“我去校场了,晚饭不用等我。”
苏晚棠点了点头,又坐下,直到日头偏西才起身。她换了身干净道袍,往宫里走。
姬凌月正在偏殿批折子。
她穿了一身浅云色的常服,领口比龙袍低一些,露出一截锁骨上方的皮肤。
衣料柔软地贴着腰身曲线,前襟处被撑出一道饱满而柔和的弧度。
日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她侧身时的那道曲线上,在常服表面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国师有不报见君之权,并无太监喊话。苏晚棠脚步不停,一直往里走。
姬凌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落笔。
“粮食入库了?”
“入完了。”
“榜文发了?”
“发完了。”
“那你来找我,是还有什么没写在折子上的?”
苏晚棠在她对面坐下来。
偏殿里很安静,茶香从案角飘过来。比将军府的茶浓,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花果气。
姬凌月批完最后一笔,搁下笔。
“盯着朕的茶看,还是盯着朕看?”
“都看。”
姬凌月伸手把茶盏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你自己倒。”
苏晚棠站起来去拿茶壶,道袍下摆的边角从膝上滑落,又被不适时地踩住了。
她的身体向前栽去,膝盖先磕在案边,然后整个人朝姬凌月的方向倾倒。
是该说十分恰巧?还是该说万分不巧?
苏晚棠只感觉衣料柔软而温热,竟是E级外置装甲的轮廓兜住了她整张脸。
鼻尖和嘴唇都陷了进去,绵密而丰润的触感从脸颊两侧漫上来,不重,但铺得满满当当。
每一寸都被那温软的轮廓妥帖地包裹着。
连呼吸都被这绵密的触感托住,像落进了一床被日光晒透的棉絮里。
苏晚棠的脑子里炸开三个字——洗面奶!
“国师。”
苏晚棠没有动。
“你还要埋多久?”
“……陛下的茶太香了,我闻晕了。”
姬凌月坐着没有推她,只是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那你清醒了再起来。”
该是半盏茶的时间,苏晚棠才把脸从那片柔软里抬起来,那股温热柔软的触感残留在鼻尖迟迟不愿退去。
她退后半步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撞到的位置。
姬凌月前襟处被压出了一小片浅痕,衣料正在慢慢弹回原状。
顺着那道柔和的弧线重新拢起,又把E级外置装甲的轮廓勾勒出来。
姬凌月低头也看了一眼,伸手把那片衣料抚平了一下。
动作不快不慢,竟有几丝“嫦娥抚月兔”的仙感。
“朕的茶不是桂花酿,闻不晕人。”
“那陛下就当是我摔晕了。”
姬凌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而问:“征兵的事,霍将军跟你说了?”
“说了。”
“来得及吗?”
苏晚棠在她对面重新坐下,端起那杯还没倒的茶给自己斟满。
“来得及。粮够,兵器够,人心也够了。北戎占的那一半国土,也该拿回来了。”
姬凌月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真是好茶。
日光已经从窗格移走了,偏殿里暗了半个调子。
“你刚才摔那一下,是故意的吧?”
苏晚棠端着茶盏抬头看她,心虚不已。
姬凌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苏晚棠低头喝了一口茶,正了正喉咙,淡定开口:“……不全是。”
偏殿安静了片刻,只有茶盏沿和桌面轻轻磕碰的声响。
苏晚棠站起来,把喝完的茶盏搁回案上。
“陛下,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姬凌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茶养人,下次再来吧,喝多了就不晕。”
苏晚棠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咧着嘴。
“仰承陛下殊恩,粉身难报。”
姬凌月提笔顿了顿,心里感叹。
“看来临安城里满是烤玉米的人,香甜的风竟能吹进皇宫里。”